“皇太后？”
這次不只是月清音，連夜北冥都挑了挑眉，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皇后倒也罷了，皇太后潛心禮佛多年不問世事，若不是遇上月清音這麼個機靈丫頭，只怕是到現在還整日待在佛堂之中青燈常伴。
看樣子這次皇室倒確實是很注重這件事情。
畢竟嚴格說來，夜家已經多年不曾添丁了。
衆人誠惶誠恐之際，不少人就將目光隱晦的看向了夜北冥，又看了看月清音的肚子。
畢竟遼國沒有太子，若說這一輩最大的皇子，便是夜北冥。
但夜北冥多年帶兵打仗不曾歸來，其他的皇子又不爭氣，混到這個年紀連個王位都沒能混上。
如此相較之下，提前誕下夜家的子嗣這一點，算得上是夜景煥佔了上風。
感受到周遭探尋的目光，月清音秀眉輕蹙。
就算夜北冥從來沒說過，但沒人知道，其實她也不知道爲什麼……
景藍衣說估計就是體弱不易受孕，她低着頭看着皇太后華貴的衣襬拂過眼前，心裏卻在想倘若有朝一日她也能給夜北冥一個驚喜就好了。
畢竟夜北冥善解人意，就算皇后多次施壓以無後爲由要往夜北冥王府裏塞女人，倒頭來都被夜北冥一句話給推了過去。
但難免她不會多想……
正當月清音腦子紛紛亂亂之際，熾熱的大掌忽然覆住了手背。
月清音一愣，擡起眼眸纔看見衆人又恢復了方纔那副‘其樂融融’的氛圍。
她眨了眨眼，收拾好心裏雜亂的情緒看向夜北冥，卻見他面無表情，澄澈的眼底倒映着她的容顏，並無半點異樣情緒。
“想什麼呢，好好吃飯。”
他說着，捏了捏她的柔荑。
雖然一個字都沒說，但安撫的意味十足，也讓月清音寬心了許多……
也是，古話說皇帝不急太監急。
夜北冥從來也沒有逼過她，如今這般局面大事當前，她又在這暗自神傷個什麼勁兒。
“哎呀，小世子可真乖，不愧是咱們夜家的孩子，這眉清目秀的，像老五。”
皇后做作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月清音抽了抽脣角，只覺得一字一句都有些刺耳。
雖然這話聽着平平無奇，但月清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這番話裏明裏暗裏的都在嘲諷她和夜北冥。
尤其是說那句‘不愧是咱們夜家的孩子’時，宛如實質般的眼光都快把她戳穿了。
“來，哀家看看。”
皇太后並沒有接茬皇后的話，只是笑了笑，便伸手將夜黎從皇后懷裏接了過來。
不看倒也還好，這一看，皇太后都難免有些無語……
孩子畢竟是早產，還體虛，尋常孩子出生幾天都已經白白胖胖的了，偏偏這崽子還是那副皺皺巴巴的樣子。
別說是眉眼像誰了，這軟趴趴的一小團，連五官面貌都還不清晰。
這話說給夜王妃聽的，也太明顯了……
皇太后多年不理朝政不參與後宮的一切，那些過去的手段心機小心眼再度出現在眼前，難免有些無奈。
比起皇后將夜黎作爲嘲諷月清音的工具，皇太后作爲長輩，心裏更多的卻是擔憂。
這麼多年在皇宮摸爬滾打，她見過多少孩子，出世的沒出世的。
但從未如此清晰的看見過一個如此虛弱的孩子。
夜黎懶洋洋的半睜着眼睛，看似是困了，但皇太后一眼就看出來，這孩子是根本沒有精神支持他像別的孩子那樣哭喊吵鬧。
只是這般想着，一顆心便彷彿被一雙手緊緊揪起。
“老五，老五？”
她懷抱着夜黎，扭過頭來，夜景煥聽到皇祖母的呼聲，連忙端着酒杯走了過來。
“皇祖母。”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靜等着皇太后的吩咐，卻聽她語聲中似有幾分擔憂。
“老五，這孩子的奶孃找好了嗎？”
“嗯……嗯？”
夜景煥聞言愣了愣，再擡起頭來，滿眼都是茫然。
“奶孃？這孩子，巴雅爾帶着呢。”
看他這副樣子，皇太后不由得眉梢狠狠一跳！
她當然也清楚巴雅爾當初的情況，可以說巴雅爾在秋狩當日小產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就是被他府上的一個沒有名分的侍妾給氣的。
偏偏老五還不懂事，打了人家一巴掌。
既然是小產，不用想便知道是元氣大傷。
老五這孩子究竟是心大還是沒有心，竟還讓巴雅爾照顧這個孩子？
現在的巴雅爾，能照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那怎麼行，這麼小的孩子，當然要尋一個奶孃。”
她皺着眉，眉宇間的擔憂不像假裝。
“皇后，你怎麼看？”
皇太后微微轉過身子，看向身後同樣是一愣的俞露。
她一身打扮雍容華貴，聽見皇太后這樣說，同樣是滿臉茫然。
殊不知，對這個孩子與其說是憐愛，倒不如說是戳中了俞露的痛楚！
當初她甚至還沒來得及見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面，便已經失去了他！倒頭來連屍骨埋在哪裏都不知道。
而夜景煥，也是她費盡心機耍盡了手段，纔將他從那個女人身邊搶了過來。
那個女人，怎麼配誕下龍子？
陳年往事豁然回首，直到看見夜黎的這一刻俞露似乎才意識到。
這麼多年來，其實她根本就不喜歡小孩，甚至平等的怨恨每一個夜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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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冥之所以能平安長大，是因爲當時他已經懂事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見解，不再是她可以隨心所欲揉捏左右的了。
至於夜景煥……
和這個孩子。
“當然是一切聽母后做主。”
俞露畢竟是當了多年皇后的人了，飛快收斂好了自己的情緒，做出乖順的模樣。
殊不知華貴的廣袖之下，長長的護甲已經深深掐進了肉裏，透出幾分血色。
皇太后不加掩飾的擔憂月清音看在眼裏，可是這件事，她不準備摻和。
她雖然對孩子這方面的事情做了不少功課，但畢竟比不上皇后老謀深算。
何況不論是孕婦還是孩子，在皇族中都是得心應手的殺人刀。
說好聽點是喜事，說難聽點是禍端。
聽見巴雅爾情況不好，月清音擔憂之餘，卻不準備碰這個燙手山芋，免得給夜北冥惹來麻煩。
當然，由皇太后來處理，自然是再好不過。
正當她這般想着，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似乎已經吩咐下去了，想必不出今夜就能找到夜黎小糰子的奶孃。
至於巴雅爾……
“她現在在哪，哀家去看看她。”
皇太后說着，臉上憂心之色半分不減。
看到這裏，夜北冥也算是明白了。
皇太后之所以前來，並非站在任何立場之上，只是單純地擔心剛出了意外的巴雅爾母子，和這個剛出生的孩子。
夜北冥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麼之際，月清音卻似乎立馬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迎上去。
她拉住皇太后的手臂晃了晃，露出一副女兒嬌態。
“皇祖母，清兒也想你了，清兒隨你一起去看看安王妃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