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夜北冥不是看不出她的心眼,只是在氣她以身涉險。
“她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
“何況你什麼身子,別人不記得,你自己也不記得了?”
夜半,夜北冥難得將炭盆端到了牀邊來。
平日裏夜北冥素來都不怕冷,畢竟是北境封地呆了多年,體格健壯。
不像她,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你自己摸摸,還有哪裏溼嗎?”
雖是初秋的天,天氣已經染上了幾分冷意。
可偏偏夜北冥準備周全,其實月清音也不是沒想過,今日做完這一切,怕是起碼要小小感冒一場。
雖然對她來說,小病也會變成大病。
但如果能真的一把火燒了安王府,值得。
畢竟清月的詭計來得突然,月清音沒料到對方的突然發難,更是不可能提前做好準備。
但近來夜北冥越來越有了賢夫的潛質,從皇宮冰冷的池水裏撈出來,她愣是到現在都沒覺得冷過。
“夫君,別烤了,再烤就要糊了。”
月清音躺在牀邊,任由夜北冥撥弄着長髮,欲哭無淚。
“你好好摸摸,本王聽說女人溼着頭髮睡覺會染風寒,多烤一烤也不礙事。”
月清音:“……”
這又是從哪聽說的。
炭火一薰,月清音自己都能嗅到一股清淺的桂花芬芳氤氳開來,嗅着都有些餓了……
初秋的天氣,桂花剛剛零零星星的盛開,就被夜北冥拽來做了她沐浴的香。
桂花的香,濃郁芬芳,月清音只覺得現在的自己像塊香糕。
“夫君,你聞到什麼味道沒有。”
“味道?”
夜北冥後知後覺,撩起她的長髮放在鼻端嗅嗅。
他劍眉越發緊蹙。
“你多想了,沒糊!”
她的發,夜北冥比自己的還寶貝着,怎麼可能燙糊。
月清音苦了臉色,伸手抓住他的大掌。
“我是說香味。”
夜北冥挑挑眉,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我有點想吃桂花糕了。”
月清音見他不猜,主動公佈了答案。
她還有些可惜,今日的宮宴上其實也有桂花糕,早知清月這般幺蛾子,她就應該多吃些再出去。
“本王就知道。”
夜北冥小聲嘀咕着,將她的長髮仔細攏好,轉身便走出了房門。
月清音眨了眨眼,剛剛爬起身子,夜北冥竟就已經快步端着熱氣騰騰的桂花糕回到了寢殿。
“今日宮宴上,嗅着桂花糕香甜,估計你也饞嘴,提前讓人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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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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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來纔多久。
夜北冥不僅準備好了熱水。
還準備好了桂花糕?
月清音端着盤子,目光吶吶的看向夜北冥。
她忽然覺得,別說是修遠哥滿意夜北冥了,此時此刻就連自己都懷疑這怕是找了個親爹!
以前在家她半夜說想吃東西,親爹都不帶搭理的!
後來還是娘心疼她這個小病秧子,還專門請了夜晚當值的廚子給她做飯。
得夫如此,夫復何求啊!
月清音感動的眼淚花花的,夜北冥卻不覺得什麼,只是在她身邊落座,給她攏好了錦被確定她不會着涼,才緊緊地將她攬入了懷中。
他目光平和,看着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的掂量着桂花糕。
看起來還有些燙手。
“拿不起來?”
見她拿了放拿了放,同樣的動作重複了不下三次,夜北冥微微蹙眉。
“唔,有點燙嘛。”
畢竟是秋日,飯菜涼的不如冬日那般快,她原以爲夜北冥會讓她歇着等會再吃,孰料夜北冥只是伸出手從盤中面無表情的拿起糕點,送到她脣邊。
“你試試,燙不燙嘴。”
月清音見狀,眨了眨眼。
夜北冥這是怎麼了?
近來,她忙得腳不沾地,爲了百官後院那些破事操勞的頭疼。
夜景煥的佈局遠非一朝一夕,她想要破局,自然也非一朝一夕。
但自打她忙起來之後,明顯覺得夜北冥對她的態度似乎也要冷淡了許多。
月清音自己心裏藏着事,不敢多問,只是沒想到今夜,他的熱情似乎更勝以往。
“呼……”
月清音也不矯情,就着夜北冥的手咬了一口桂花糕,還不住的哈着熱氣。
“能吃,能吃,我自己來。”
月清音覺得,夜北冥再寵下去,她快廢了。
她剛想伸出手去,卻見夜北冥將桂花糕拿遠了些,只是低下頭挑挑眉看着她。
“你細皮嫩肉的,這也燙那也燙,還是本王伺候着吧。”
月清音抿了抿脣,看向他的神情有些幽怨。
“夫君,你這樣我會離不開你的。”
“爲何要離開?”
夜北冥將糕點送到她脣邊,見她啃了一口,才仔細的將她掙開的錦被攏好,嗅着她髮梢的清香,目光愣愣出神。
“唔……”
月清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人生漫漫,誰能保證以後沒有個意外。”
夜北冥眯了眯眼,聯想到她近來的所作所爲,剛想出言詢問,卻聽她小聲嘀咕道:
“何況我身子不好,你也不能總這樣慣着我。”
前世,很長一段時間她自己也是纏綿病榻的。
父母相繼斬首的打擊太大,讓她根本承受不了。
那段時間夜北冥本就公務繁忙,做完了一切還要回寢殿來陪着她,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每每想到這裏,再聯想到當時自己被狗吃了的良心,月清音眼角就不由得溼潤起來。
聽她尾音已經隱隱發顫,夜北冥算是明白了月清音的意思。
這是怕他日後會嫌棄她?
“胡思亂想。”
他神情不變,也不覺得以後有朝一日,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
除非,月清音背叛自己。
“本王身子康健,照顧你天經地義。”
他看着她微紅的雙眸,近來時常會聯想到月清音剛入府的那陣。
她一個人,身邊甚至連個丫鬟都沒帶,一入府便宛如聽話的娃娃任他安排着一切。
只是當時自己總以爲她憋着什麼壞水,有心晾着她。
時常看着她紅着雙眸,坐在牀邊發呆,後來央着他一起睡,便總是躲在他懷裏哭。
兩人成婚這麼長時日以來,好不容易消除了過往的誤會,誰知如今這丫頭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本王怎會拋下你?”
他說着,一伸手挑起她的下頜。
月清音愣了愣,一雙溼漉漉的眸子就這般倒映着他的容顏。
“下次這樣的事情,告訴本王,用不着你親自下場陪她玩。”
月清音皺了皺眉。
原來夜北冥不是看不出來今夜這場戲目的何在。
可是……
薄涼的脣湊上來,聽他輕笑一聲。
“多大的人了,還吃的滿嘴都是。”
月清音臉色‘唰’的爆紅,成婚這麼長時間自以爲老夫老妻了,卻總是受不了這樣的時刻他一些調笑或是撩撥。
她剛想說什麼,未出口的話語卻又硬生生被堵了回來。
她的無措,漸漸化作依從,直到雙臂勾上他的脖頸,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近在咫尺……
朦朧的雙眸倒映着他的容顏,那雙彷彿能摒棄世間一切髒污的眸,是她這一生用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她情難自禁,一吻輕輕落在他的眼睫上,迎着夜北冥愕然的眸光,聽她輕笑一聲。
“那,夫君可要記得今日說過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