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位置和心總要得到一個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4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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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榮妃轉向皇上,語氣輕柔卻帶着幾分認真,“夜明珠碎了是小事,可這畢竟是您親自選定的秋收節獎賞,藏着您體恤萬民的心意。若是就這般輕描淡寫揭過,怕是有人會覺得皇家規矩也不過如此。依臣妾看,多少還是該給些懲戒,讓他們都長點記性纔好。”

皇上轉身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溫熱的杯壁,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出漣漪:“既然你都這樣說了,也確實是有理。那就這樣,秋收節結束後,讓他們幾個都進宮來見朕。”

他擡眼看向榮妃,眼底閃過一絲深意,“懲罰不急,先讓這根弦在他們腦子裏多繃幾日,片刻也松不得。”

“皇上這法子,既全了秋收節的熱鬧,又不失皇家威儀,真是高明。”榮妃盈盈一笑,屈膝福了福身。

……

皇帝的旨意來得又輕又快,卻像塊巨石落進水裏,瞬間澆熄了所有劍拔弩張的氣焰。

公公尖細的嗓音剛落,許阿狸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了下去,攥緊的手心沁出的冷汗慢慢變涼。

尤其聽到“他們幾人”要進宮領罰時,她心頭更是一鬆,暗自慶幸自己竟能獨善其身。

“公公,”趙承煜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帶着幾分漫不經心,指尖把玩着腰間的葫蘆,“摔碎夜明珠的前因後果,似乎與我並無干係,爲何這領罰的名單裏,也有我的名字?”

公公“啪”地甩了下拂塵,尾音拖得長長的,帶着幾分嘲弄:“趙公子若是有疑,不如此刻就去春風樓問問皇上?”

他擡眼瞟了趙承煜一眼,語氣悠悠,“皇上這會兒怕是還沒消氣呢,說不定能給您個痛快的。”

趙承煜挑了挑眉,玉佩在指尖轉了半圈,終究沒再說話。

其餘幾人看公公這態度,顯然是揣着聖意來的,再多問便是自討沒趣,只得各自緘默,心裏卻都沉甸甸的。

誰也猜不透皇上究竟要如何處置。

待公公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付如鳶才湊近沈知念,壓低聲音憤憤道:“皇上怎麼也不問清來龍去脈就定了罰?”

她的手不自覺摸上腰間的鞭子:“許阿狸纔是禍根,怎麼該罰的卻全然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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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付如鳶不必再多言,她望着滿地碎珠被侍衛小心清掃,輕聲道:“皇上自有考量。既是聖意,咱們照做便是。”

這件事在皇上眼中,恐怕只看結果——夜明珠既已碎了,尋個由頭了結便是。

這件事明明是她與許阿狸之間的糾葛,卻要牽扯旁人,未免不公。待入宮時,她再將前因後果說清,求皇上明斷。

只是,她現在有些懷疑,皇上特意將幾人湊到一處處罰,恐怕不止是爲了夜明珠,更像是要藉着這事,敲打些別的什麼。

正在她思索間,宋鶴鳴突然上前一步,語氣懇切:“知念,你別害怕,屆時皇上若要責罰,這件事我與你一同承擔。”

“小侯爺能不能不要再一廂情願、自作多情?”沈知念擡眼冷看他,語氣一字一頓,比冬日寒潭的冰面還要冷硬,“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想護着的人。”

她說完,目光冷冷掃過許阿狸,轉身便要走。

宋鶴鳴急切地上前攔住她,聲音裏帶着慌亂:“知念,你別生氣。我剛纔不是有意偏袒,只是想快點了結此事,纔不想你們對阿狸那般咄咄逼人。如今……”

“如今怎樣?”沈知念後退一步,刻意拉開距離,眉峯微挑,“她捧着夜明珠,讓珠子碎了,最後受罰的卻是不相干的人。你這是要替我原諒她?”

她薄脣抿緊,“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請小侯爺收起你的好心,離我遠些。”

說完,她再沒看宋鶴鳴一眼,提步便走。

宋鶴鳴還想追上去,卻被春喜伸出雙臂攔住:“小侯爺,別追了!沒看見我家被您氣成什麼樣了?您若是還有點分寸,就該讓她清靜清靜。”

宋鶴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羣裏,喉間像堵了團棉絮,半句辯解也說不出來。

許阿狸站在一旁,看着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突然滑過一絲暢快。

風波平息後,舞獅採青的餘韻漸漸散去,攤販們又支棱起吆喝的勁頭。

糖畫攤的銅勺重新在青石板上游走,冰糖葫蘆的甜香混着桂花糕的熱氣飄滿長街,雜耍班子的銅鑼聲“哐當”響起……

秋收節的熱鬧像是被按了重啓鍵,潮水般重新漫過長街,將方纔的劍拔弩張沖刷得乾乾淨淨。

……

春風樓二樓。

玲瓏郡主斜倚在鋪着軟墊的榻上,玉指百無聊賴地撥弄着一塊玉石,語氣裏滿是興味索然:“我還當能再看場好戲呢,這就完了?未免也太掃興了。”

旁邊的婆子連忙回話:“郡主別急,皇上許是覺得當衆責罰失了體面,才讓他們進宮領罰,這事兒怕是還沒完呢。”

玲瓏“嗤”地笑出聲,由侍女扶着坐直身子:“這倒也好。回頭我跟皇后姑姑唸叨唸叨,讓皇上好好治治那個沈知念,也算替我出了前幾日的惡氣。”

她一邊起身往旁邊走,鬢邊的孔雀步搖隨着動作輕晃,尾羽上的珠翠叮噹作響,一邊隨口問道:“父王已經走了?”

“回郡主,恆裕王爺昨日一早便帶着護衛快馬返回江南了。”侍立在旁的侍衛躬身回話,語氣恭敬。

玲瓏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緊,帕角被絞出深深的褶子:“他到底來南洲城辦什麼要緊事?我禁足這三十日,他統共就來看過我一次,如今說走就走,只留了句好生待着的口信。”

她咬着脣低聲嘟囔,眼裏閃過幾分委屈,“再有天大的事,能比女兒的終身大事還急?恆裕王府的夫婿人選,他就這麼認了?”

婆子連忙打圓場:“王爺定是公務繁忙,心裏頭哪能不惦記郡主?再說夫婿人選這般大事,他也得好生想辦法解決,急不來的。”

玲瓏卻哼了一聲,將帕子扔在拳榻上:“想辦法?再想下去,怕是我就要下嫁給那個趙承煜了!”

旁邊的人都垂着眼,連大氣也不敢喘。

玲瓏郡主的脾氣素來陰晴不定,此刻她話音裏的怨懟明晃晃的,誰也不願撞這個槍口。

玲瓏的目光在樓下攢動的人影裏轉了幾圈,最終落在不遠處正低聲吩咐疾風的裴淮年身上。

他一身銀色柳葉甲在陽光下泛着光,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刻,即便是隨意站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裴淮年……”她脣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耳畔忽然響起禁足時父王恆裕王的聲音。

“裴淮年既對你無意,你又何必執念?如今皇上有意賜婚,你便踏實與趙承煜相處。他雖性子跳脫了些,但定國公府是太子一脈,日後……”

“不!父王!”她當時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帕子被眼淚浸得溼透,哭嚎着打斷,“我不喜歡那個紈絝子!女兒不想等什麼日後,我心儀的只有裴淮年!父王您幫幫我,求您了!”

恆裕王沉默了許久,久到她以爲父王不會應允,才聽見他沉沉開口:“玲瓏,若裴淮年不是鎮國將軍了,沒了這身權勢,你還會心儀他嗎?”

玲瓏的哭聲驟然停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她沒法否認,最初動心,確實是因他是手握十萬兵權的鎮國將軍。

她在南洲城這些年,宮宴上聽多了朝臣對他的稱頌,聽着邊關捷報傳來時皇上難掩的喜色,那“裴淮年”三個字,早成了她心裏不可一世的英雄符號。

她甚至在他未回南洲城時就暗下決心,未來夫婿定要尋這般威風凜凜的人物。

待他歸城,親眼見了那身銀甲染霜的模樣,才知傳聞不及真人半分。

他站在演武場中央,長槍橫掃時帶起的勁風掀動衣袍,側臉線條如刀削斧刻,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人心,活脫脫一尊從沙場硝煙裏走出來的戰神。

那一刻,心裏的傾慕便瘋長成燎原之勢。

“父王,便是他不做鎮國將軍,玲瓏也心儀他。”她當時是這麼回的,語氣篤定得像是磐石。

此刻從回憶裏抽神,玲瓏的目光仍緊緊鎖在樓下那個幾乎縮成小黑點的身影上。

日光落在他的柳葉甲上,反射出一點亮光,像暗夜裏的寒星。

“你越是抗拒,我偏越是歡喜。”她低聲自語,“鎮國將軍的位置和他的那顆心,我總要得到一個。”

……

沈知念在人羣散盡後又往前挪了兩步,目光卻被腳邊的身影絆住。

一個鬢髮花白的老婦正蹲在地上,佝僂着背撿拾散落的花生。

那些花生有的被踩得癟了殼,有的沾着污泥,她卻像捧着寶貝似的,用枯瘦的手指一個個捏起來,輕輕吹掉灰屑,再小心地丟進身邊半舊的揹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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