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就等着明天的亂子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4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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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知道,自然會避着。”歐陽靜婉打斷她,目光掃過地上收拾得亂七八糟的箱子,箱子角上還放着清名的撥浪鼓,那是他今日玩耍時隨手丟在這兒的。

“只有這樣,才能顯得是府裏進了不乾淨的人,或是誰在暗中搗鬼,牽連了咱們兩院。淮年就算疑心,也絕不會單單查到我頭上。”

她撿起那只撥浪鼓,指尖摩挲着上面磨損的木柄,聲音輕飄飄的:“又不是第一次演戲了,這點場面,有什麼應付不來的?”

劉媽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容置喙的決絕,知道再說什麼也無用,只得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說罷,她再次轉身,身影經過長廊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通往廚房的方向。

歐陽靜婉握着那只撥浪鼓,站在原地沒動。

鼓身被清名的小手摩挲得光滑溫潤,輕輕一晃,發出“咚咚”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

裴淮年走後,沈知念仔細閂好門窗,剛解下外衫準備躺下,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夫人歇下了嗎?”門外傳來婆子略顯殷勤的聲音,“大夫人讓我給您送碗安神湯,說您今日受了驚,喝了好睡些。”

沈知念頓了頓,走過去拉開門。

歐陽靜婉的貼身婆子劉媽端着個黑漆托盤站在門外,托盤上放着只白瓷碗,湯色清亮,飄着兩片合歡花瓣,看着倒像是精心準備的。

“勞煩劉媽跑一趟了。”沈知念客氣地應着,目光落在那碗湯上。

“應該的,應該的。”劉媽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側身進了屋,將托盤放在桌上,“這湯是大夫人盯着廚房燉的,放了安神的合歡花和茯苓,您快趁熱喝吧。”

兩人正寒暄着,旁邊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春喜披着件夾襖出來,頭髮還有些凌亂,顯然是被吵醒的。

她一眼看到桌子上的安神湯,又看了看劉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夫人,您要是想喝安神湯,我現在就去廚房給您重新煮,新鮮的纔好。”春喜說着,徑直走到桌邊,眼神警惕地盯着那碗湯,“劉媽年紀大了,大半夜的哪好勞煩您?”

劉媽臉上的笑僵了僵,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幾分不自在:“春喜姑娘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是奉命行事,大夫人也是真心關心夫人的身子,才特意……”

“劉媽,”沈知念擡手打斷她,指尖輕輕搭在白瓷碗的邊緣,拿起湯碗輕輕晃了晃,清亮的湯色裏,合歡花瓣打着旋兒沉下去,“湯我收下了,稍等就喝。夜深了,你也早點回去歇着吧,辛苦你跑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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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疏離。

劉媽原想站在一旁等着沈知念喝完再走,也好回去給歐陽靜婉覆命。

可沈知念這話分明是在下逐客令,春喜又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着,她若再堅持,反倒顯得刻意。

“那……那夫人記得趁熱喝,安神效果纔好。”劉媽訕訕地福了福身,又瞟了一眼桌上的湯碗,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麼,轉身提着空托盤往外走。

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春喜立刻關緊房門,轉身道:“夫人,您沒覺得不對勁嗎?大夫人今日太反常了!”

沈知念沉默盯着那碗安神湯。

過去,歐陽靜婉雖說也會教清名喊她“嬸嬸”,卻總在她想親近清名時找藉口把孩子叫走,從不讓他們單獨相處。

前幾日清名被熊大嚇到,夜裏哭鬧,歐陽靜婉更是藉着由頭,讓清名連日躲在自己院裏,連沈知念送過去的點心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可今日不同,從她回府起,歐陽靜婉就把清名往她身邊推,自己則藉口忙前忙後,任由孩子纏着她搭積木、畫畫,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

晚膳時,她更是一口一個“知念”,噓寒問暖得像是多年的親姐妹,那些看似關心傷勢的話裏,卻總藏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

這份熱絡,實在太過刻意,反倒像是戲臺上演戲,鑼鼓敲得響,戲也唱的精彩。

尤其是這碗安神湯——

歐陽靜婉入府兩個多月,別說親自做湯,就連給裴淮年做飯,也是安排下人代勞的,今日卻特意自己熬了,讓劉媽深夜送來……

她凝神看向湯碗,湯面泛着一層薄薄的油光,聞着有淡淡的藥香,看起來確實沒什麼異樣。

“她若真想害我,不會做得這麼明顯。”沈知念指尖碰到碗沿,聲音清冷,“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春喜急道。

“先放着吧。”她將湯碗放在桌角,離燭火遠遠的,“別碰它就好。”

春喜還是不放心,拿了塊布蓋住湯碗:“我看明日一早,就當垃圾倒了,省得看着心煩。”

“我知道了,你去睡吧。”沈知唸對春喜輕聲道。

春喜還是不放心,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安神湯,眉頭擰成個疙瘩:“那夫人您也早點歇着,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說着,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屋內霎時安靜下來。

沈知念卻全然沒了睡意。

她走到窗邊,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她和裴淮年雖同住一個院子,卻是分住兩間房,這事除了貼身伺候的人,府裏沒幾個知曉。

在外人眼裏,他們是相敬如賓的夫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他心有所屬的另有其人。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院子西側浸在夜色裏的竹林,風嗚咽着穿過去,竹葉跟着嘩嘩作響。

蕭瑟的冷意透過窗縫鑽進來,讓她忍不住攏了攏衣襟。

那片竹林十分茂密,裴淮年早起時,偶爾會在那裏練劍,青竹掩映間,銀亮的劍光劃破晨霧,帶着凌厲的銳氣。

沈知念有次起得早,披着件薄衫站在竹影裏看他練劍。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劈、刺、挑、挽,每一招都帶着北疆風沙磨礪出的悍然,竹枝被劍氣掃落,簌簌地落在地上,驚起幾只早起的雀鳥。

裴淮年轉身時恰好瞥見她,手腕一翻,長劍“唰”地收鞘,劍穗還在半空輕晃。

“知念,吵到你了?”他聲音微啞,帶着剛練功後的喘息。

一邊說,一邊快步走過來,棱角分明的臉上掛着一層薄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飽滿的額角,反倒添了幾分煙火氣。

沈知念搖搖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劍鞘上,那上面刻着的紋絡,和她記憶裏阿爹劍鞘上的紋樣竟有幾分相似。

“沒有,我今日起得早,要去庫房清點些舊物,昨日管家來說,前幾日翻修時發現了些舊箱子,讓我去看看。”

裴淮年“嗯”了一聲,接過她手裏的帕子擦了擦汗:“需要幫忙的話,讓江火跟着。”

“不用麻煩了。”沈知念望着他握劍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虎口處有層厚厚的繭,顯然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裴將軍,你之前在北疆十年,是在哪個軍隊?”

她總覺得裴淮年的劍法裏有種熟悉的感覺,像極了阿爹之前同她玩耍時教她的那套基礎劍法,只是阿爹的招式更沉穩,而裴淮年的劍裏帶着股一往無前的狠勁。

裴淮年擦汗的動作頓了頓,眸色微沉。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曾在沈晁將軍麾下”,可話到嘴邊又猛地嚥了回去。

沈晁是沈知唸的父親,是十年前那場軍械案裏含冤而死的忠良,而他如今正在追查的案子,恰恰與當年的冤案息息相關。

她好不容易纔從失去父母的悲痛裏走出來,他怎能再把她捲入這些血雨腥風裏?

那些浸着血的過往,他一個人承受就好。

“隸屬北境鐵騎營,常年駐守雁門關。”裴淮年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尋常舊事。

沈知念心裏輕輕“咯噔”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

她也說不準,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這天下的劍法本就大同小異。

又或者,是因爲她幼時能看到阿爹練劍的機會少之又少,只是她自己記錯了。

八年前,阿爹的軍在北疆鏖戰三天三夜,幾乎無人生還。

陳伯曾紅着眼告訴她,那場戰役後,所有犧牲的將士都被埋在了北疆的漫天黃沙裏,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能立。

沈知念望着竹葉上滾動的露珠,當時恍惚間覺得,或許是自己太想念阿爹了,纔會把裴淮年的劍法錯認成阿爹的招式。

“雁門關……”她喃喃道,聽說那裏常年風沙漫天,守關的戰士們很是辛苦。

“怎麼了?是想到沈晁將軍了嗎?”裴淮年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知念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袖,對上他探究的目光時,勉強笑了笑:“對,突然想起我阿爹阿孃了。”

裴淮年的薄脣抿成一條直線。

她臉上雖帶着笑,眼底那抹深藏的悲慟卻瞞不過他,那是午夜夢迴時被利刃反覆割過的痛,是藏了十年也焐不熱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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