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 章 只有一個任務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4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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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他同她成親以來,她第一次主動同他說起沈晁將軍。

心頭的心疼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上前一步,下意識伸手想握住她的肩膀,想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知……”

沈知念明顯一愣,像受驚的小鹿般往旁邊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裴淮年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攥成拳緩緩收回,暗自懊惱自己太過急躁。

他忘了,她對他始終帶着疏離的客氣,就連疾風和江火都能跟她隨意說笑,唯獨對他,總是隔着一層看不見的紗。

“不好意思,裴將軍,我只是……”沈知念慌忙低下頭,耳尖泛紅,“只是不太習慣與人靠這麼近。”

裴淮年苦笑。

他一直想離她更近一些,卻總像隔着層薄霧,怎麼也抓不住,他有些無奈地鬆了鬆肩:“沒關係,是我唐突了。”

他頓了頓,望着遠處的天際線,聲音低沉而鄭重:“沈晁將軍是大晟的功臣。當年他力排衆議,在北疆的狼居胥山修建烽火臺,又在河谷要道設下三道防線,才讓塔巴族的鐵騎無法輕易南下。我後來能在北疆立下戰功,全靠他當年打下的根基。”

沈知念猛地擡頭看他。

裴淮年迎上她的目光,語氣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敬重:“所以你不必覺得孤單,沈將軍的忠魂護着北疆,也護着我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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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沈知念收回回憶,又看向天邊高懸的一輪皓月。

在她的記憶裏,父親的身影好像越發模糊了。

只記得他短暫回南洲城的日子,即便卸下鎧甲,每天清晨仍會在院中練劍,劍光劃破晨霧的聲響,是她童年最清晰的聲音。

那時他總說:“只有這樣,才能在真正的危險來臨時,護得住想護的人。”

“阿爹,我能學功夫,將來跟你一起上陣殺敵嗎?”那年她只有五歲,扎着雙丫髻,舉着根比自己還高的木劍,奶聲奶氣地問。

父親聞言收了劍,額角的汗珠順着剛毅的下頜滑落,眼神雖銳利,笑容卻格外和煦:“阿棠,過來,拿起這把劍試試。”

他遞過來的是柄輕便的短劍,劍鞘上鑲着顆小小的藍寶石。

她記得自己當時搖了搖頭,怯生生地往後躲,那劍柄太沉,她連握都握不住。

如今想來,也許這就是他們“拋棄”她的原因吧,連劍都拿不穩的孩子,怎配做將軍的女兒,怎麼配跟他們一起出生入死?

後來在沈府柴房的兩年,苛待與冷遇像鈍刀割肉,身體被寒涼與飢餓反覆磋磨,落下了病根。

如今別說是父親那柄重劍,就連尋常女子用的輕便短劍,她都握不穩,只能勉強挽起軟弓,卻也拉不滿如滿月,更無法像那些江湖女子般,如鳶鳥般輕盈揮鞭舞劍。

沈知念輕輕嘆了口氣,擡手將窗戶關上,走回桌邊坐下。

……

劉媽蹲在牆角的陰影裏,藉着廊下微弱的燈光,死死盯着沈知念窗紙上的動靜。

先是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在桌邊徘徊片刻,隨即端起了那碗安神湯。

窗紙上的影子微微仰頭,碗沿湊近脣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放下。

她心裏的石頭“咚”地落了地,悄無聲息地退開,快步溜回歐陽靜婉的院子。

“大夫人,成了!”劉媽掀簾進屋時,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奴婢親眼看見,沈知念把那碗湯喝了!”

歐陽靜婉正對着鏡子試戴首飾,聞言手一抖,銀簪險些戳到臉頰。

她猛地轉身,眼底閃過一絲緊張與快意:“你看清楚了?真的喝了?”

“千真萬確!”劉媽拍着胸脯,“那窗紙薄,奴婢看得真真的,她喝完還揉了揉太陽穴,像是困得厲害……”

歐陽靜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其他的,都安排好了嗎?”

“我這就去安排,保證明天一早府裏亂起來,誰也懷疑不到咱們頭上。”劉媽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您就等着瞧吧,明早她中了毒,到時候將軍可得需要您留下執掌中饋,忙活內外呢。”

歐陽靜婉走到窗邊,望着沈知念院子裏漆黑的窗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想起沈知念方纔在餐桌上對她冷淡疏離的摸樣,又想起裴淮年護着她時的眼神,心頭積壓的鬱氣終於散了些。

“做得好。”她轉過身,從妝匣裏摸出個沉甸甸的銀錠子遞給劉媽,“拿着,今夜辛苦你了,先回去歇着,且等着明日的亂子了。”

劉媽接了銀錠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謝大夫人恩典!”

……

裴淮年匆匆趕到牢裏,濃重的腥氣混着藥味撲面而來。

周明遠正像攤爛泥般癱在地上,本就髒兮兮的衣服前襟上沾滿了黑褐色的污穢物,那是他毒發時嘔出的東西,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裴將軍。”旁邊的大夫連忙起身行禮,手裏還攥着沾了藥渣的紗布,“他中的是慢藤散,好在這次劑量雖猛,卻未傷及心脈,屬下已經給他灌了解藥,性命無礙,只是身子還虛着。”

疾風提着個黑漆盒子上前,盒蓋打開,裏面放着幾塊用油紙包好的糕點:“將軍,還好依照您的吩咐,讓獄卒悄悄給周明遠預留了些食物,這幾塊帶毒的糕點纔沒被他吃下,否則根本查不出是何毒。”

“還真是父慈子孝。”江火雙手抱胸靠在牢門上,語氣裏滿是譏諷,“周尚書明着送飯噓寒問暖,暗地裏卻在食物裏摻毒,要不是咱們早有防備,把那些帶毒的衣物、湯水全攔了下來,就今日這劑量,他早成了牢裏的一具屍首。”

裴淮年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污穢物,又落在周明遠慘白的臉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他帶出來。”

獄卒立刻上前打開牢門,伸手想去扶周明遠,他卻突然像瘋了般猛地跪在地上,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嘶啞得像是破敗的風箱,每一聲都帶着毒發後的虛弱,卻又透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笑什麼?”江火皺眉踹了踹他旁邊的稻草堆,“都這地步了還嘴硬?”

周明遠踉蹌着爬起來,膝蓋在地上磨出了血也渾然不覺,眼底佈滿赤紅的血絲,說話時牙齒打顫,口齒不清:“你們以爲……以爲演一場戲,我就會相信你們的話嗎?分明一羣廢物!顛倒黑白!我爹不會不管我的,一定、一定會有人來救我的!”

“還不把他拖起來!”牢頭在旁邊急聲道,生怕衝撞了裴淮年。

“讓他說。”裴淮年雙手負後,聲音冷凝如霜,目光像鷹隼般鎖在周明遠臉上,“等他笑夠了,自然會明白,誰纔是真正想讓他死的人。”

周明遠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他死死盯着裴淮年,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下去,半晌才擡起頭,聲音裏帶着哭腔:“我爹……我爹真的要殺我?”

江火嗤笑:“不然你以爲這慢藤散是哪來的?一日三次摻在飯菜裏,劑量一次比一次重,若不是我們截得及時,你現在早該去閻王殿報到了。”

裴淮年沒再看他,轉身往外走:“把他帶到審訊室,該問的,一樣都別落下。”

獄卒拖着癱軟的周明遠跟上,他嘴裏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我爹不會的……上峯說我會沒事的……”

江火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到現在還惦記着什麼上峯,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疾風拍了拍他的肩:“急什麼?等他想明白周尚書要他命的原因,自然會把知道的都吐出來。畢竟,沒人願意替想殺自己的人守着祕密。”

……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牢房狹小的氣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柱,恰好落在周明遠臉上。

他癱坐在椅子上,頭歪向一邊,嘴裏反覆喃喃着:“不會的,不會的……上峯不會不管我的,他答應過會救我出去……”

疾風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步沉聲問道:“你嘴裏的上峯到底是誰?他讓你做了什麼?現在說出來,或許還能留你一條活路。”

周明遠猛地擡起頭,目光失焦,嘴角卻咧開一個嘲諷的笑,表情帶着幾分癲狂:“你算什麼東西?一只看門狗也配打聽上峯的身份?等上峯來了,定要你們碎屍萬段!”

“你找死!”江火氣得攥緊拳頭就要上前,被疾風一把攔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坐在對面的裴淮年緩緩起身。

他走到周明遠面前,居高臨下地冷冷睨視着他,眼神像銳利匕首:“如果我沒猜錯,讓踐奴窯子的竇七去秋收會,是那個上峯讓你去通知的?”

周明遠的表情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喉嚨,喃喃聲戛然而止,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裴淮年看穿了他的破綻,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竇七和那個塔巴族的達科魯,在秋收會上只有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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