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明遠慘白的臉,一字一頓道。
“那就是……”
“死。”
“你……你怎麼會知道?”周明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又因爲毒後體虛重重摔回椅中,胸口劇烈起伏,“他們明明已經死了,我爹說,他們已經死了,計劃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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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年看着他慌亂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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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果然什麼都不知道,他不過是被人推到臺前的棋子,連自己執行的計劃究竟爲何都不知道。
“死的恰到好處,纔好讓他們身上的線索,引着所有人往錯誤的方向走。”裴淮年語氣平淡,卻像重錘砸在周明遠心上。
周明遠更加激動,掙扎着想要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咯吱作響:“是你查到了什麼?不……不可能,上峯的計劃天衣無縫!上峯說過,只要竇七和達科魯死了,就沒人能查到我們頭上,我就能從這裏出去了!”
“天衣無縫?”裴淮年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周明遠因恐懼而扭曲的臉,“讓竇七和達科魯在秋收會製造混亂,再死無對證,引着我朝塔巴族查,挑起兩族衝突,好掩蓋你們倒賣軍械、私通外敵的勾當,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天衣無縫?”
他頓了頓:“你爹今日給你下毒,是那個所謂的上峯已經放棄你了。”
周明遠猛的擡頭,之後又迅速低下頭,他的嘴脣哆嗦着,眼神裏的癲狂被徹骨的恐懼取代,額頭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我爲上峯做了那麼多事,不可能!”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剛喊完就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下去,臉色白如紙。
裴淮年等他咳完,俯身逼近他,渾身翻涌着駭人的寒意:“還差最後一步。”
“那個上峯是誰?你跟他有什麼交易?說出來,我可以讓你少受點罪。”
周明遠的牙齒打着顫,額頭上滲出冷汗,顯然被戳中了要害。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猛地閉緊,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他既怕上峯的報復,又對眼前的絕境感到恐懼,整個人像被撕裂成兩半。
但此刻裴淮年的眼神,又讓他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或許就在眼前。
兩難的恐懼像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不說?”裴淮年直起身理了理衣袍,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冬的風,“那你就繼續等着你的上峯吧,看看他會不會來給你收屍。”
說完,他轉身看向疾風:“把他帶下去。”
江火在一旁磨了磨後槽牙,補充道:“記得把周尚書送毒食的證據給他瞧瞧,讓他好好看看,他心心念唸的上峯和父親,是怎麼盼着他死的。”
周明遠聽到“父親”二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猛地癱在椅子上,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哀鳴,眼神徹底渙散成一片灰白。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只是個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棋子,連父親都巴不得他早點爛在牢裏。
等周明遠被拖下去,江火忍不住咂舌:“將軍,想不到他都這副模樣了,嘴竟然跟煮熟的鴨子一樣,這麼硬。”
“將軍,我突然想到一事。”疾風眉頭緊鎖,上前一步道,“之前那羣偷運軍械的山匪劫持夫人,這次秋收節,竇七又對夫人下手,這其中是不是有我們沒查到的關聯?”
裴淮年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他之前確實有過疑慮,只是竇七劫持沈知念時,行跡倉促得像臨時起意,便沒將兩件事深想。
如今被疾風點破,心頭那絲不安陡然擴大,像藤蔓般纏得他呼吸發緊。
“要我說,何必對他客氣?”江火是急性子,忍不住握拳砸在掌心,“他自己爹都要殺他,咱們直接用刑,逼他說出上峯是誰,不就能順着查下去了?”
“用刑自然可以。”疾風搖頭,“但問題是,他未必知道所謂上峯的真實身份。”
他看向裴淮年,分析道:“周明遠一口一個上峯,可從對方對他的態度來看,他不過是枚隨時能棄的棋子。這種棋子,多半沒資格知道背後人的底細。”
裴淮年沉默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玉佩。
但是,周尚書卻不一定不知道。
能讓他親手給兒子下毒,又對其行蹤瞭如指掌,那位“上峯”與周尚書之間,必然有更深的牽扯。
“走吧,尚書府走一趟。”裴淮年冷聲說道,轉身往外走。
江火眼睛一亮:“對啊!周明遠不知道,周尚書總該知道!他要是敢不說,咱們就把他送毒食的證據扔到朝堂上,看他還敢嘴硬!”
疾風快步跟上:“將軍,要不要先派人回府看看夫人那邊?昨夜周尚書失魂落魄地離開牢房,難保不會狗急跳牆。”
裴淮年腳步一頓,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湖面。他擡手按住腰間的劍柄,聲音冷得發緊:“讓暗衛盯緊尚書府,尤其是周尚書的動向。”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再派些人手,盯着定遠侯府。”
宋鶴鳴雖已和沈知念和離,卻總在暗處窺伺,又在秋收節滅口“竇七”,其中種種,不得不防。
他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牢房外的陰影裏閃出,單膝跪地,正是守在將軍府的暗衛。
“將軍,府裏出事了。”暗衛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罕見的焦灼。
裴淮年心頭猛地一沉,攥緊劍柄的手骨節泛白:“怎麼了?知念她……”
“您回去看看吧。”暗衛垂着頭,語氣凝重,“屬下不敢妄言,但情況實在是蹊蹺。”
沒等他說完,裴淮年已轉身往外疾走。
江火和疾風對視一眼,也立刻拔腿跟上,能讓暗衛說出“不太好”三個字,府裏定是出了大事。
牢房外的晨光已褪去柔和,變得越發刺眼,裴淮年翻身上馬,甚至沒等繮繩勒穩,便揚鞭疾馳往將軍府的方向。
……
沈知念一晚上睡得極不安穩。
窗外的竹林總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時而像有人踩斷了枯枝,發出“咔嚓”的脆響,時而又像竹葉被什麼東西撞得亂顫,簌簌落下來打在窗紙上。
她本就心有防備,醒了幾次,藉着月光往院外瞧,卻只看見竹影搖曳,並無異常。
連日的風波讓她身心俱疲,眼皮越來越沉,終究抵不過倦意,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昨日清名纏着她搭了一下午積木,後來又鬧着要聽故事,她陪到掌燈才脫身,累得連春喜說熊大的籠子沒鎖牢都沒太在意——
只當是臨時關着,天亮再打理也不遲。
接近凌晨時,沈知念隱約聽見牀邊傳來熊大的哼唧聲,帶着些急躁的扒拉聲,爪子颳得地板“沙沙”響。
她實在乏累,只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別鬧”,便又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砰”地一聲撞開,春喜衣服都沒穿整齊,外衣斜斜搭在肩上,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猛地衝進來,聲音都在發顫:“夫人!夫人快醒醒!”
沈知念猛地驚醒,心臟突突直跳,還沒來得及坐起,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牀前的青磚地上,橫七豎八躺着幾條青黑色的蛇屍,最長的足有手腕粗,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冷光,七寸處都留着深深的齒痕,顯然是被活活咬死的。
而熊大正蹲在牀邊,前爪上沾着暗紅的血污,嘴角還掛着些細碎的蛇鱗。
看見沈知念睜眼,它立刻搖了搖尾巴,喉嚨裏發出討好的嗚咽,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安撫。
“夫人,您沒事吧?”春喜撲到牀邊,上下打量着她,見她衣衫整齊,身上沒傷,才鬆了口氣,手還在不住地抖,“方纔我起牀,準備出門打水洗刷,剛開房門就見院子裏有幾段蛇的殘骸,嚇得我魂都掉了!又見有血跡從院門口延伸到您的房間裏,我……我還以爲您出事了……”
她一邊說,一邊使勁拍着胸脯,臉色煞白得像敷了層白粉,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顯然是真被這場面嚇破了膽。
沈知唸的目光落在地上扭曲的蛇屍上,一顆心跳得飛快,指尖冰涼得像攥了塊寒冰。
那些蛇是青竹蛇,毒性極強,被咬一口足以致命,可卻明顯不是南洲城本地的蛇。
這將軍府的院子裏向來乾淨,侍衛每日巡邏時連只野狗都不會放進來,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劇毒的青竹蛇?
她的視線移到旁邊的熊大身上,它正不安地用爪子抓撓自己的右耳,嘴裏不停發出嗚嗚的哼唧聲,聽起來格外痛苦。
沈知念心頭一緊,立馬翻身下牀,蹲下身仔細查看它的耳朵。
毛茸茸的耳廓內側,赫然留着兩個細小的齒痕,周圍的毛髮已經被染成暗黑色,冒出的黑血凝結成塊,看着觸目驚心。
“夫人,熊大這是怎麼了?”春喜也發現了不對勁,湊過來一看,嚇得失聲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