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 章 是您招惹不起的人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5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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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明明是罪臣之女,按律早該沒入奴籍,卻偏偏翻了身不說,還風風光光嫁進定遠侯府做了正妻。

那些年在戲班子裏,她聽夠了旁人對沈知唸的吹捧——

說她識大體,說她有才情,說她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帶着世家小姐的清貴。

許阿狸對着銅鏡練過無數次,模仿沈知念說話的語調,學她走路的姿態,甚至偷偷攢錢買了支和她同款的素銀簪。

可每次站在宋鶴鳴面前,她總覺得自己像個拙劣的戲子,一顰一笑都透着刻意,哪比得上沈知念那份渾然天成的清淡雅緻?

那是久居上位才能養出的氣度,她這種在泥地裏打滾長大的人,裝是裝不來的。

後來她更恨。

恨沈知念佔着侯夫人的位置,像塊絆腳石,她多少次在夢裏夢見自己穿着正紅嫁衣,風風光光嫁進侯府,可醒來只能對着冰冷的銅鏡,繼續在戲臺上扮演別人的悲歡。

再後來,沈知念和宋鶴鳴和離了,她終於以爲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

可她錯了。

沈知念仍是宋鶴鳴心口的硃砂痣,是他醉酒後反覆唸叨的名字,他竟然妄想沈知念能回來……

許阿狸笑了笑。

只要進了侯府,成了他的平妻,再給他生個兒子——

宋老夫人盼孫子盼得眼睛都紅了,到時候還能少了她的好處,說不定也能得個封號。

到那時,沈知念又如何,玲瓏郡主又如何?

她許阿狸也是有封號的人,見了面該行的禮一分不少,該受的敬也半分不能少。

她對着銅鏡緩緩勾起脣角,鏡中女子的笑容裏,再沒有半分往日的卑微,只剩下赤赤果果赤果果的野心。

那些年受的委屈,遭的白眼,都將在踏入侯府大門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

付如鳶回府後,讓丫鬟取來金瘡藥,親自處理胳膊上的劃傷。

傷口不算深,卻火辣辣地疼,像有根細針在皮肉裏鑽,她對着銅鏡上藥時,目光落在那道血痕上,眉頭越皺越緊——

趙承煜出現的時機,實在太巧了。

今日在巷子裏,她明明看到那個蒙面的黑衣人過去了,怎麼會突然消失後就遇到了他呢,而且,他那日來送鹿皮,話裏話外,倒像是知道軍械案的內情一樣。

“不對勁……”付如鳶喃喃自語,將藥瓶重重擱在妝臺。

趙承煜那雙眼眸太深,笑起來時眼底卻沒半分暖意,倒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鬧劇。

越想心越沉,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花田!”她揚聲喚道,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果決,“我去一趟將軍府。”

守在門外的小丫鬟應聲進來,見她要往外走,忙取來披風:“小姐,這會子天色都暗了,將軍府離得遠,要不要備馬車?”

“不必,騎馬快些。”付如鳶接過披風繫上,指尖觸到冰涼的繫帶,又補充道,“可能回來得晚,不必等我用晚膳。”

花田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從桌面上一堆書籍文件下抽出一封信:“對了小姐,前幾日將軍派人送的信,您還沒回呢。拖了這幾日,怕是將軍要着急了。”

那信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正是付將軍的手筆。

付如鳶瞥了眼那信封。

前幾日,她就收到了父親的來信,信紙厚厚的一疊,開頭全是絮絮叨叨的關心——

問她在南洲城住得慣不慣,沈知念身子好不好,天冷了有沒有添衣裳。

翻到後面,纔是密密麻麻的囑託,字字句句都是叮囑她查案時務必謹慎,千萬別學之前似的的愣頭青強出頭,要她遇事先寫信同他商量,“多看少做,保住自己最要緊”。

她本想着當天就回信,可秋收節過後瑣事纏身,加上父親那嘮叨勁兒實在讓人發怵。

一提起筆,耳邊就彷彿響起他在軍營大帳裏訓話的嗓門,“你這丫頭就是性子急”“當年讓你練刀劍你偏要甩鞭子”,那些碎碎念像小蟲子似的鑽進來,手裏的筆怎麼也落不下去,一拖就耽擱了好些天。

可是,眼下趙承煜的事更要緊,晚一日給阿爹回信應當無妨。

“明日一早我寫好放在書桌上,你幫我寄出去。”付如鳶說完,擡腳就往外走。

“小姐,吃了飯再走吧!”花田捧着食盒從月亮門追出來,裏面還溫着她愛吃的糖醋魚。

付如鳶已經翻身上了馬,聞言回頭揚了揚馬鞭:“不吃了,去將軍府蹭飯。”

話音未落,馬蹄已踏過門檻,濺起幾片落葉。

暮色四合,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出了巷口便是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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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轉往將軍府,不過兩條長街三道彎,就可看到青磚高牆,右轉則是定國公府,約莫一柱香的路程,就能看到門楣上的銅獅。

她本應催馬向左,可指尖攥着繮繩的瞬間,心裏卻莫名一動。

趙承煜那雙眼眸突然在腦海裏閃過,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如鳶姑娘,你當真不認識我了?”

這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趙承煜對她說過的話。

“駕!”付如鳶鬼使神差地勒轉馬頭,繮繩在掌心磨出細微的聲響。

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朝着定國公府的方向奔去。

她也說不清爲何突然改了主意,或許是趙承煜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太過可疑,或許是父親信裏那句“凡事多留個心眼”起了作用。

總之,她倒要去瞧瞧,這位神祕的定國公府次子,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

將軍府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得裴淮年棱角分明的側臉愈發沉峻,他指尖輕叩着案上的輿圖,南洲城的位置被硃砂圈了個紅圈,墨跡已有些發暗。

“將軍,查出來了。”江火推門而入,風塵僕僕地抱來一卷簿子,“北疆舊部裏,如今仍在南洲城的只有三人。”

他展開簿子,指尖點過三個名字,“頭一個就是陳柏山,在城東開了濟安堂,第二個叫老顧,拿了撫卹金在郊外買了兩畝地,日子過得緊巴,全靠鄰里接濟,最後一個是趙五,前年盤下了街角的小酒館,生意平平。”

裴淮年擡眸:“行蹤呢?”

“三人今日都沒出過門。”江火壓低聲音,“陳伯在濟安堂坐診到午時,老顧在田裏侍弄菜苗,趙五從清晨就在酒館掃灑——周圍鄰居都說,這三位都是本分人,平日裏連架都沒吵過,實在看不出異常。”

裴淮年指尖掃過“陳柏山”,陳伯當年跟着沈將軍鎮守北疆,腿在最後一場戰役裏被馬踏斷了,走路都需拄拐,絕不可能有刺客那般利落的身手。

至於老顧和趙五,他腦子裏對這名字沒什麼印象,簿子上的畫像也模糊。

但是,跟他交手的黑衣人偏偏又讓他覺得很熟悉。

“周尚書那邊怎麼說?”他收回目光,看向江火。

江火接過話頭,語氣帶了幾分懊惱:“周尚書看樣子是真怕了,但是知道的確實有限,他說上峯是個年輕人,身邊高手如雲,而那年輕人上頭,還有個掌着實權和大財的主兒……”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他說,那是您招惹不起的人。”

“招惹不起?”裴淮年冷笑一聲,指節猛地攥緊,案上的硯臺被震得輕顫,“賣國求財的鼠輩,也配說招惹不起?”

燭火在他眼底跳躍,映出幾分冰寒,“北疆十萬將士的血,可不是白流的。”

江火不敢接話,只垂首立在一旁。

裴淮年深吸一口氣,平復下翻涌的怒火,轉向疾風:“竇七和噠科魯那條線,有什麼線索?”

疾風從屏風後的陰影裏走出:“竇七的屍身和他周圍的關係網都仔細查過了,不過就是個替罪羊。他賬本上的交易記錄看着花哨,實則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小買賣,估摸着就是想牽引咱們的視線,給個見好就收的由頭。”

他話音剛落,書房門就被輕輕敲響。

裴淮年眸色一沉,警惕地問:“誰?”

“淮年,是我。”門外傳來歐陽靜婉的聲音,帶着幾分刻意的柔和,“我來同你說清名的事情,你之前說讓我晚些過來。”

裴淮年指尖在卷宗上敲了敲,對江火和疾風道:“今天的事就到這裏,你們先回去。”

兩人應聲退下,疾風走到門口時,手搭在門閂上忽然頓住,轉頭看向裴淮年,聲音不高不低:“將軍,之前府裏出現的蛇患,已經查到些眉目,那幾條蛇是從手裏踐奴窯子那邊的黑市流出來的,順着這條線,想必很快就能摸出是誰在背後搗鬼。”

裴淮年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掃過門外的方向。

歐陽靜婉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着帕子的力道驟然收緊。

他們竟然查到黑市去了?

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推門時臉上已堆起慣常的溫和笑意。

“清名有什麼事?”裴淮年擡眸看她,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歐陽靜婉走到案前,先嘆了口氣,才露出幾分憂色:“淮年,你也知道,清名已經到了該啓蒙的年紀。我想着,不如請位先生進府來教他念書,可又拿不定主意請哪位,畢竟是當下裴家唯一的孩子,啓蒙先生的品行學問都得拔尖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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