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再三,還是怕趙承錦疑心過重,再把她半夜不請自來的舉動鬧到皇上跟前,於是便決定留下來。
誰料房間裏燃着的安神香太過霸道,她沾了枕頭就沉沉睡去,竟一覺睡到了這時候。
“我……”她一時語塞,氣焰弱了大半,可被他這麼攥着,還是覺得彆扭,“那你也該先出聲。”
趙承煜鬆開手,退開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喊了三聲‘如鳶姑娘’,是你自己睡得太沉。”
付如鳶揉了揉手腕,正想反駁,腦子裏卻“嗡”的一聲——
她猛地想起,昨天臨走時答應了花田,今日一早要寫封信寄回嶺南給父親報平安。
這都快晌午了,別說寫信,她連個人影都沒回住處,以花田那急性子,怕是已經急得團團轉了。
“糟了!”她低呼一聲,也顧不上和趙承煜置氣,轉身就想出門,卻被裙襬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趙承煜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指尖觸到她衣袖下溫熱的皮膚,只一瞬便鬆開了手。
見她急得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連鬢邊的碎髮都沾了些潮氣,不由揚眉問道:“怎麼了?”
“我得趕緊回去了,不然我的丫鬟該翻天了!”付如鳶扒開他的手,轉身時正好瞥見窗臺上的日晷,指針已過巳時,頓時更急了,“糟了,信差怕是要收隊了!”
她跺了跺腳,語速快得像打鼓:“這封信今日若是寄不出去,嶺南那邊至少要再多等三日才能收到!我爹本就不放心我來南洲,耽誤了時辰,他定要急壞了!”
說着,她急得在房間裏轉了半圈,目光掃過拔步牀,櫥櫃,最後落在趙承煜身上,語氣帶着幾分懇求:“紙筆在哪?借我用用,就寫幾個字!”
趙承煜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獸,明明急得團團轉,卻還強撐着不肯露怯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擡手朝窗邊指了指:“書案上有現成的,墨也是剛研好的。”
付如鳶如蒙大赦,幾步衝到書案前,抓起狼毫筆就往宣紙上落。
誰料筆尖太急,第一筆竟劃出個歪歪扭扭的墨團,她懊惱地嘖了一聲,飛快地換了張紙,這次倒穩了些,寥寥數語寫得又快又急,無非是“安好勿念,事畢即歸”八個字,末尾還不忘畫了個潦草的小記號,那是她跟父親約定的平安符。
“多謝!”她吹乾墨跡,三兩下摺好塞進袖袋,轉身就往外衝,剛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眼趙承煜,“……還有,昨天的事,謝了。”
話音未落,人已像陣風似的掠出了房門。
趙承煜站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門口,指尖似乎還殘留着方纔扶她時的溫度。
他低頭笑了笑,拿起書案上那張被揉掉的廢紙,指尖劃過那個歪扭的墨團,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這付如鳶,倒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怎麼,不送送嗎?”
趙承煜回神,指尖轉着付如鳶遺落的一枚玉簪,聽見門口的聲音,漫不經心地擡眼。
趙承錦裹着件玄色大氅,領口的貂毛襯得他臉色越發沉冷,語氣像淬了冰。
“來日方長,”趙承煜將玉簪揣進袖中,脣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又何必執着於朝朝暮暮,時時刻刻盯着,你說呢,大哥?”
“若是你再也見不到她了呢?”趙承錦往前踏了半步,大氅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冷風,“到時候,你的朝朝暮暮又當如何?”
趙承煜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脣角卻依舊勾着,眼神裏添了絲狠戾:“那我便讓大哥你……下去陪她。”
空氣瞬間凝固。
趙承錦靜靜盯着他,眸底翻涌着未說出口的怒意,兩人之間彷彿有無形的刀光劍影在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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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腳步聲帶着些微踉蹌,一個左腿微跛的男人拄着棗木柺杖進來,麻布短打沾着泥點,褲腳還蹭了片草屑,顯然是一路急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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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躬身時,後背的補丁隨着動作繃緊:“上峯,裴淮年已經查到城南的酒鋪了,昨日親衛營的人去盤查過,雖沒明着搜,可盯着鋪子的眼睛就沒挪開過。”
趙承錦猛地轉頭,方纔與趙承煜對峙的戾氣瞬間凝成冷厲,指尖攥緊了大氅的繫帶:“被發現了?”
跛腳男人眼神一晃:“沒有當場戳穿。鋪子裏的人按事先吩咐,裝作尋常酒肆夥計應付,他們查了賬本,驗了酒罈,暫時沒看出破綻。”
“呵,”趙承煜斜倚在廊柱上,指尖轉着枚玉佩,語氣漫不經心,“只怕是危險嘍。裴淮年的親衛營是什麼性子?沒抓到實據,絕不會輕易撤人。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吧?他最是多疑,定會親自去盤查,到時……”
“還不是因爲你!”跛腳男人猛地擡頭,臉上帶着壓抑的憤懣,柺杖在地上頓出悶響,“若不是你攔着,我怎會被裴淮年追上?如今倒來怪我?”
趙承煜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玉佩“啪”地攥在掌心,語氣陰鷙如冰:“我說過,目標之外的人,碰都不許碰。付如鳶是我留着有用的,你動她試試?”
“夠了!”趙承錦厲聲打斷,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裏擠出來,“裴淮年查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了?”
男人低下頭,聲音又怯了回去:“還沒……鋪子裏昨日就把要緊的東西藏進了地窖夾層,賬本也是僞造的。只是小的這幾日沒敢現身,底下人怕是撐不了太久,親衛營的人盯得越來越緊了。”
趙承煜在一旁輕笑出聲,笑意卻沒達眼底:“大哥,看來裴淮年這把火,是真燒到你眼皮子底下了。這酒鋪藏着你多少‘寶貝’,用不用弟弟幫你挪個地方?”
趙承錦沒理會他的嘲諷,眼神狠戾地掃過跛腳男人:“傳我的令,今夜三更前,讓鋪子裏的人全散了。賬本、酒罈裏的東西,能燒的全燒乾淨,一個活口都別留下,免得被裴淮年抓去當證人。”
男人臉色“唰”地白了,柺杖差點脫手:“可……可裏面還有咱們安插在府衙的劉典吏,他昨日正好在鋪子裏對賬,若是……”
“死不了的人,留着也只會礙事。”趙承錦打斷他,語氣決絕得沒有一絲溫度,“告訴他,想活命就自己想辦法脫身,脫不了身,便是他的命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