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靜婉看着裴淮年冰冷的眼神,又瞥見沈知念平靜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知道再抵賴下去只會更難堪。
她攥緊了帕子,淚水洶涌而出,聲音嘶啞地承認:“我……我承認我有私心。清名是我的心頭肉,他自小就沒了爹,那日他念叨着想見叔叔,我怕淮年陪着回門久不回來,一時糊塗,才讓劉媽去尋個由頭,讓淮年回府……”
她哽咽着,眼睛泛紅:“可我從沒想過要害清名!他發燒時我比誰都急,只是一開始以爲是小風寒,想着先試試土法子,後來見他燒得厲害,我立馬就請了大夫啊!劉媽說的那些,都是她添油加醋!”
沈知念靜靜聽着,心裏漸漸有了數。
這麼看來,春喜被誣陷、自己被騙去踐奴窯的事,多半真與歐陽靜婉無關。
她本就不是揪着過往不放的性子,既然與這事無關,便不想再糾結。
至於蛇患……
沈知唸的目光淡淡掃過歐陽靜婉,其實從之前對方種種反常的舉動裏,她早已隱隱有過這種猜測,如今不過是證實了而已。
“好了,不要再狡辯了。”裴淮年冷不丁開口,聲音裏的寒意幾乎要凍裂空氣:“你們來了南洲城不過半年,這府裏就沒安生過一日,從知念回門遇襲,到人爲的蛇患,還有什麼事瞞着我?!”
劉媽被他這話問得一窒,眼珠亂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嘶啞着嗓子喊道:“還有宮裏榮貴妃賞賜的那些東西!那些名貴中藥材和一箱頭面首飾,大夫人根本沒交進將軍府倉庫,全讓我偷偷運出去換了銀錢!她說要存起來給她自個兒將來做打算,那些銀子……那些銀子就藏在她從老家帶來的樟木箱子裏,底下墊着三層棉絮,外面還鎖着銅鎖!”
“你……”歐陽靜婉聽到這話,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差點直挺挺暈倒,踉蹌了半步才勉強站穩。那樟木箱子是她最後的體面,劉媽竟連這個都抖了出來!
她又氣又急,指着劉媽說不出話,嘴脣哆嗦着,臉色比紙還白:“你瘋了!那是貴妃娘娘的賞賜,你竟敢……竟敢拿出去變賣?還誣賴在我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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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雖是呵斥,卻沒什麼力度,也變相承認了劉媽所言非虛。
裴淮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他盯着歐陽靜婉,一字一頓地問:“她說的,是真的?”
歐陽靜婉嘴脣哆嗦着,眼神渙散,哪裏還說得出話來。
沈知念也皺起了眉,榮貴妃的賞賜不僅是物件,更是拉攏的試探,歐陽靜婉竟爲了銀錢私自收下不說,還私藏變賣,實在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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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年眼神一厲,對疾風吩咐:“疾風,去,把大夫人從老家帶來的樟木箱子取來。”
疾風領命而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端着一口不算大的樟木箱子回來。
箱子古舊,銅鎖擦得鋥亮,一看便知是常被精心打理的物件。
歐陽靜婉這時已悠悠轉醒,見箱子被端進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嘴裏喃喃着:“不……不是的……”
劉媽卻梗着脖子繼續道:“那些藥材裏有支老山參,大夫人說太扎眼,讓我找藥鋪兌了五百兩銀子,首飾匣子賣了八百兩!”
裴淮年沒理會她的辯解,示意疾風打開箱子。
疾風隨手取過一個工具,“咔噠”一聲,銅鎖應聲而開。
箱子裏鋪着厚厚的錦緞,上面放着幾件舊衣物,看似尋常。
疾風按照劉媽所說,將上層衣物掀開,果然見底下墊着三層棉絮。扯開棉絮,一疊疊碼得整齊的銀錠和碎銀赫然露了出來,旁邊還壓着一張藥鋪的兌銀單據,上面的日期和數額,正與劉媽說的老山參相符。
“還有那個首飾匣子的兌單,在銀錠底下壓着!”劉媽見證據確鑿,又喊了一聲。
僕役翻找片刻,果然從銀錠堆裏摸出一張首飾鋪的收條,金額與劉媽所述分毫不差。
鐵證如山,歐陽靜婉再也說不出一個字,眼淚無聲滑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箱銀子——
那是她以爲能給自己留的後路,如今卻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裴淮年看着箱子裏的銀子,眸色深不見底。
難怪榮貴妃身邊的太監幾次三番提點拉攏,原來送了這麼些貴重東西。
許久後面,他冷冷開口:“榮貴妃的賞賜,你也敢私藏變賣。歐陽靜婉,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裴淮年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歐陽靜婉,“你可知私賣貴妃賞賜是何等罪過?輕則奪爵,重則滿門抄斬!你自己糊塗,難道要拖着整個裴家給你陪葬?”
歐陽靜婉被他吼得渾身一顫,擡起頭時,眼裏滿是驚恐和悔恨,淚水糊了滿臉:“我……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只是……”
裴淮年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念着兄長情分留她在府中,竟養出這樣一樁禍事。
沈知念看着眼前的光景,眉頭緊鎖。
“疾風,現在就拿着這些銀子,去各處把東西儘可能贖回來。”裴淮年語氣急促,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疾風應聲要走,裴淮年又沉聲囑咐:“贖回來後先妥善收好,不要讓李御醫或是府中其他外人知曉此事,免得節外生枝。”
疾風領命匆匆離開。
歐陽靜婉癱在地上,腦子裏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今日沈知念出門時穿的那件銀鼠皮披風,若是劉媽待會兒又順着話頭攀扯,把上面的鉤子鬆動說成是自己授意,那真是百口莫辯。
她不敢再等,掙扎着撐起身子,聲音帶着幾分刻意的懇切:“知念,我自小在鄉下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面,更沒得到過皇家賞賜,一時糊塗才犯了錯。但我一來到這將軍府,就覺得跟你投緣,你性子溫和,待人真誠,我打心底裏喜歡。”
她攥着帕子,語氣越發柔和:“我怎麼會害你呢?無非是看着淮年待你好,心裏有些酸溜溜的,一時鑽了牛角尖。我是淮年的大嫂,按輩分也是你的長嫂,我們本該和和氣氣的,共守着這將軍府纔是。”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之前的種種齷齪都只是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