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小傢伙中途醒了一次,吃了漢堡和炸雞,被顧裴斯推着去刷了牙,而後又窩在他懷裏睡着。
電腦屏幕調到最暗,一份文件更是看了半個多小時也沒看完。
顧裴斯心裏煩躁的厲害。
那個女人,怎麼會嗅覺失靈?
“爸爸。”
小傢伙翻了個身,揉着眼睛往顧裴斯懷裏鑽的更緊了些。
“你怎麼還不睡覺。”
顧裴斯合上電腦屏幕。
“睡吧。”
“爸爸。”
小傢伙聲音軟軟的,帶着半夢半醒的稚嫩鼻音。
“我以後,一定好好聽話,不會再惹爸爸生氣了。”
顧裴斯揉了揉小傢伙的頭。
“不會覺得爸爸很兇嗎。”
大概夜晚效應作祟,這樣帶着柔軟的問題。
顧裴斯生平第一次說。
“爸爸兇我也沒關係。”
小傢伙閉着眼睛,脣瓣還帶着心滿意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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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就是爸爸。”
顧裴斯心裏忽地便塌陷下去一塊。
將懷中的小傢伙不自覺地摟緊了些。
“快睡吧。”
那天晚上,向來覺很少的顧裴斯。
也意外睡得特別舒服。
第二天是週一,小傢伙早早就被方澤送去上學。
桑時微在病房裏悠悠轉醒,正好看到小傢伙從門口路過。
她揉了揉眼睛,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涌進鼻腔。
桑時微猛地起身。
繼續用力嗅了嗅。
旁邊的過夜紅茶還是聞不到,但消毒水味,院子裏飄進來的青草香,她都能聞到了!
昨天醫生說,她這只是短暫的神經抑制,看身體的恢復情況,嗅覺也會漸漸康復。
但她沒想到這麼快!
原本想快點出院,但聽護士說,過幾天醫院要來一個國際上知名的神經康復專家,對嗅覺神經尤爲擅長。
桑時微便繼續乖乖等着。
北城這小地方,就靠着顧氏企業撐起整個城市的GDP,怎麼還會有國際的專家忽然拜訪?
桑時微一邊啃着雞腿,一邊忍不住感慨。
這不就是老天爺都在幫她麼。
跟着國際專家,做了幾天的康復訓練,桑時微的嗅覺已經完全康復。
不知道是不是聞不到東西的時間太久,她覺得自己的嗅覺甚至比之前更加靈敏。
休息了幾天,她就回顧氏集團上班了。
畢竟剛入職,請了那麼長的病假,怎麼說都有些過意不去。
辦公室裏,大半都空了,只剩下研發部的經理,頂着碩大的黑眼睛,坐在電腦面前焦頭爛額。
看到桑時微懵懵懂懂地進來,火氣便受不住了。
“你怎麼纔來!知不知道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趕緊去博物館那邊幫忙!”
桑時微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人蠻橫地推了出去。
博物館那邊?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醫院江妄和顧裴斯的對話。
那些S級的香料。
關乎着這次在國際上的名聲。
她打了個車過去。
現場人不少,大家都渾身狼狽地做檢測,高精密的提取器只有三臺,這玩意兒是需要提前半年定製生產的,一臺好幾百萬。
國內也就顧氏有這個機器。
無論是借,還是訂購生產,對眼下的境況來說,都是來不及的。
所以只能用人工來湊了。
桑時微慢悠悠地走過去,看着研發部門的同事們灰頭土臉地蹲在地上,拿着迷你檢測儀在地上來來回回。
看着都累。
“怎麼纔來!”
現場負責人看桑時微這慢慢悠悠的樣子,更是着急。
往她手裏塞了個檢測儀,指向屋子後面倒塌下來的土坡。
“你!去負責那部分!”
桑時微寥寥瞥了一眼。
那塊地方塌陷的最厲害,香料不僅混雜的最爲嚴重,而且那岌岌可危的土坡,看着也不夠安全。
其他地方都是五六個人搭夥合作,就這個地方,光禿禿地,指派她一個新人過來。
不要臉的企業文化。
手裏的檢測儀被桑時微隨意裝進口袋,往過走去,看見土坡後面一個老實巴交的身影。
“喂。”
桑時微靠過去。
對方應聲擡起頭來,長相斯文,一米八幾的個子,氣質不錯,就是有些太瘦了。
臉上沾的全是灰土,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擡手一摸,臉更花了。
“你是研發部新來的同事嗎?”
當初裴老破格錄入了一個新人,研發部的同事都傳開了,這可是十幾年都沒有的先例。
有幾個見過桑時微的,都說她的這張臉,即便顧總來了,都得猶豫三分。
言外之意,無非就是說桑時微靠臉上位。
“我叫譚峯。”
男生禮貌地伸出手,發現掌心全是泥,又不好意思地在身上蹭了蹭。
“桑時微。”
她不喜歡握手,拍了一下便略過他身邊,蹲在地上,看他檢測儀器裏的指標。
“這麼查下去,再來三天三夜都不會有進展。”
譚峯嘆了口氣。
“沒辦法,高精密的儀器都在組長手裏,他不分機器過來,我們只能用這種笨辦法。”
“組長?”
桑時微正好奇,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不幹活,愣在這裏等着被開除嗎!”
來人一身藏青色西裝,在這種地方身上依舊一沉不染。
所以尤爲奪目。
桑時微生平最煩這種人。
滿身的官僚主義,啥都不會,屁事兒還賊多。
她剛要開口去懟,就被譚峯拉到身後。
“薄主管,我們這邊損毀比較嚴重,靠着兩臺手持儀器,實在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不耐煩地打斷。
“藉口!”薄主管抖了抖衣服上的土,厭惡地後退了半步:“大家都是用手持儀器,你們怎麼就不行了?年紀輕輕光會找藉口,怎麼不想想自己爲什麼不如別人!?”
年紀輕輕?
桑時微忍不住,在後面冷嗤出聲。
“怎麼看我們都差不多大吧。”
他在這兒裝什麼老成。
“別……”
譚峯被嚇了一跳,趕緊想擋在桑時微身前,但已經來不及。
薄主管習慣了被吹捧,哪怕是裴老,在員工面前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你叫什麼名字?”
他繞過譚峯,走到桑時微的面前。
他個子比桑時微高出一個頭,此刻又站在土坡上。
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桑時微。”
她用淡淡地微笑迎上去。
“薄主管,您這麼狐假虎威……”
桑時微笑意更深。
“薄沁小姐……她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