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不動聲色地伸出半條腿。博亦宸的視野被手中的紙箱遮擋住大半,沒看清楚,狠狠絆到她小腿上。
整個身子直挺挺往前倒去,手裏的箱子也飛了出去。
東西散了一地。
“哎呀!”
桑時微一臉緊張地湊過去:“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呀~萬一摔壞了怎麼辦?”
說着善良又好心地蹲下身子幫他撿東西。
一邊撿,一邊看着文件的內容。
目光落在被壓在底層的對賭協議上。
桑時微手腕微頓。
這不可能是顧氏的,他一個小小的研發部主管,哪有資格看對賭協議的文件?
她正要翻開來看,就被博亦宸一把搶了回去。
“別碰我的東西!”
博亦宸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對賭協議……
桑時微腦海揮之不去。
她一直在工位上坐到下班,譚峯過來準備送她回家。
“還有點活兒,我得加班。”
熬到幾乎快到半夜,桑時微確定公司的人都離開以後。才躡手躡腳往博亦宸現在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大門是電子鎖。桑時微拿出手機,用背面靠在鎖上。
低聲開口:“放好了。”
耳機裏傳來男人悠然的嗓音。
“一會兒去吃什麼?”
桑時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幹正事兒呢。”
咔嚓。
鎖被打開,耳機那頭的男人帶着邀功的語氣。
“記得獎勵我。”
桑時微翻了個白眼,想到到宋鶴冕看不見,最終化成嘴邊的“呸”。
對方的聲線在耳邊笑開。
“你抓緊時間,我等你吃飯。”
“對了。”桑時微忽然想起什麼。
“攝像頭給我關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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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事,你放心。”
桑時微掛了電話,躡手躡腳地進了辦公室。
博亦宸沒了主管的位置,辦公室也從單間變成了五人間。
桑時微在他桌前翻翻找找,剛收拾的桌子,很多文件還沒來得及上鎖,那封對賭協議,正藏在抽屜的最下面。
桑時微沉着一口氣,翻開來看。
薄氏企業五年開始虧損嚴重,幾乎到了破產的邊緣,按照時間算來,正是憾生遇害的那一年。
桑時微握着文件的指尖都忍不住發顫。
所以……薄沁鋌而走險地出賣憾生,就是爲了填補薄氏企業的空缺?
但最終憾生因爲掙扎慘死,這筆錢自然而然便沒了下落。
薄氏就這麼苟延殘喘地度過了兩年,撐不下去的時候,在三年前簽下了這份對賭協議。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桑時微繼續往後翻,對賭協議的最終期限已經不到半年,可薄家現在日落西山……
根本不可能完成這份對賭協議。
除非……
桑時微忽然想到白天看到的新聞,顧氏太子爺將於薄家千金將於下月訂婚,預計年底完婚。
有了顧家的加入,薄家的股價勢必大漲,想要贏得對賭協議徹底翻身,也就顧裴斯一句話的事兒。
細密的冷汗慢慢爬滿後背,桑時微大腦亂糟糟的一片,各種念頭混亂而起。如果從始至終顧裴斯都知道這一切,那憾生的死……
人在思緒極度混亂的時候,所有猜測和可能都不會放過。
昏暗靜謐的房間裏,全是桑時微咚咚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發怔的桑時微終於緩緩回過神來,她把東西全部放回原位。
艱難地起身。
那些痛苦的回憶全都被拉扯出來,千絲萬縷地困着桑時微的心臟。
她沒見到憾生死前最後一面,只有那滿是血漬的圖片,和那張蜷縮在地上,已經被折磨到沒了呼吸的視頻。
桑時微行屍走肉般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淚痕已經完全乾涸在了臉上。
她關了辦公室的燈,周圍瞬間便黑了下去,桑時微靠着牆壁,摸索着準備離開,指尖忽然觸碰到一陣柔軟的冰涼。
她心口猛地揪緊,猝不及防地收回手。
耳邊炸開低沉的聲線,在黑暗中迴響,與她心中還未散去的崩潰情緒嚴絲合縫地結合成巨大的恐懼。
“你在幹什麼。”
桑時微猛地想躲,後背直直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大廳的燈赫然亮起,顧裴斯望着她,眼底宛若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桑時微低喘幾聲,眼神本能地閃躲起來。
“我在問你。”
男人身形壓近,薄刃般的冷眸剮在桑時微的身上。
“大晚上到薄亦宸的辦公室,做什麼。”
桑時微原本就在情緒崩潰的邊緣,被這樣長驅直入的質問,腦海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就這樣斷了。
她眼梢微紅,眼底上涌的熱意被硬生生逼退。
“顧裴斯,憾生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顧裴斯神情微恍,眸中些許情緒翻滾,最終卻只化爲脣瓣的冷笑。
這女人沒良心的程度,還真是一次次地刷新他忍耐的底線。
“你半夜潛入內部員工辦公室,還敢問我這個?”
桑時微只覺得他逃避問題。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早晚要走到撕破臉的那一步。
“薄家瀕臨破產,於是賣了我弟弟換錢,害得他慘死於異國他鄉。”
桑時微喉頭髮出的每個字,都像被利刃來回劃過喉嚨。
“這些事情,你知不知情!”
顧裴斯呼吸加重,薄脣緊抿成一條冷線。
在這個女人眼裏,好像全世界都是惡人。
他這樣盡心盡力地幫着薄家,究竟是爲了給誰贖罪!?
到了這個女人嘴裏,他反倒成了殺人兇手!
桑時微這個女人,簡直自私冷情到了極點。
“薄家瀕臨破產,你怎麼不想想是爲了救誰?!桑憾生自己惹出來的禍,阿沁盡心盡力地幫她,差點害了整個企業,你們姐弟倆真是一個害人害己,一個自私自利!都不知感恩!”
顧裴斯是真的生氣了。
桑時微被吼的徹底僵住。
他從未這樣發泄過情緒,尾音落下,男人粗重的喘息,時時刻刻提醒着她,薄沁的清白對他而言,比什麼都重要。
原來她在他心裏,是這樣卑踐的女人。
自私自利。
不知感恩。
呵。
過往的愛意轟隆隆在心底倒塌一片,那些稀碎的瓦片,落在心口最柔軟的位置。
全部尖刺進去,血肉模糊。
“顧裴斯。”
桑時微沉寂了良久,心口已經痛到無以復加,卻還是忍不住想問。
“這些話,都是薄沁告訴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