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頓感頭皮發麻,脖子僵硬地往後轉去,看到男人拄着拐,半條腿在空中懸着,神情玩味地看着她。
“這就是你感謝人的方式?”
顧裴斯不滿地冷嗤。
“我好像救了個白眼狼。”
桑時微尷尬地笑笑。
“一筆一劃寫的,這可全是我的真心。”
“是麼。”
男人高大的身形忽然壓近。
“那正好,念給我聽聽。”
桑時微尷尬到腳趾扣地。
“還是顧總拿回去慢慢看比較有感覺。”
她嬉皮笑臉地打着哈哈,把信隨便一折,便塞進了顧裴斯的手裏。
顧裴斯沒在多說什麼,轉身,用包着紗布的腿一腳踩在地上。
桑時微心口跟着一緊。
想起這傢伙腳上淋漓的血洞,眉頭瞬間就蹙了起來,下意識走過去扶他。
“顧裴斯!你是不是有病。”
“嗯?”
男人自然地靠在桑時微的肩上:“怎麼了?”
桑時微看出他是故意的,氣得咬牙,便跟着他演:“顧總這樣,傷口會裂開的。”
“柺杖還用不習慣。”
桑時微可不相信,堂堂顧總,腳受傷了,身邊會沒人給他準備輪椅!
這傢伙分明就是跑過來讓她內疚的!
“顧總,讓譚峯扶您回病房吧。”
譚峯本就一臉懵逼,聽到自己的名字,瞳孔更是放大。
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看出桑時微和顧總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
結合之前的種種,他不得不猜測,顧總和桑時微之間,一定有點兒什麼。
他們不像是剛認識的上下級,而是……像早就熟知彼此習慣的老朋友。
他此刻無措地站在原地,直到迎上顧總漆黑的冷眸,狠狠打了個激靈。
“我先回公司加班了!”
轉頭就跑。
顧總那個眼神分明是在說,他在這裏很多餘。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病房裏只剩下兩個人。
桑時微頓了頓:“那我去給你找個輪椅過來。”
剛要走,就看見男人又一腳踩在地上。
紗布瞬間暈開一片血紅。
“顧裴斯!”
桑時微心口揪緊,再沒心情和他瞎胡鬧,趕緊過去扶着顧裴斯坐下,半蹲在他身邊,滿眼擔憂。
“你都不知道疼嗎!”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你也知道我會疼?”
桑時微一口氣卡在喉嚨,順不下去,也發不出來。
“我叫醫生來給你換藥。”
她嘆了口氣,默默按下了呼叫鈴,護士趕來,看到顧裴斯腳上的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他的傷口深到露出白骨,此刻暈出這麼多血,如果是普通人,早就疼到渾身打顫了。
這個男人,居然還能面不改色!
護士慢慢將紗布掀開,顧裴斯忽地擡眼,深邃的眸子落在旁邊揪着心的桑時微身上。
“轉過去。”
他沒想過真的讓她看到傷口。
桑時微半天沒動。
“還不動?”
桑時微腳步微動,這傢伙瘋了一樣,她不轉過去,不知道他還能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
只能乖乖聽話。
換了藥,重新包紮了傷口,護士一再囑咐,不能亂動,才終於離開。
桑時微回過身來,終是對顧裴斯沒了任何辦法。
她不想放任空氣中這份讓人難捱的璦昧繼續發酵,只能轉了話題。
“薄沁呢,她不是沒日沒夜守着你呢麼。”
男人脣瓣輕勾,眼眸漆黑,笑容也顯得淺。
“這就是你沒來看我的原因?”
桑時微神情發慌:“有她照顧你,我過去湊什麼熱鬧。”
顧裴斯倚靠着枕頭,面色淡淡。
“你倒是把自己摘的乾淨。”
每個字都在諷刺桑時微沒良心。
她垂着頭,無措地開始扣手。
她能怎麼辦,人家有正大光明的未婚妻陪着,她這個外人,即便心裏再擔心難受,跑過去能幹嘛?
被他未婚妻羞辱一次?
桑時微這種事情經歷的還少嗎。
顧裴斯蹙着眉頭把桑時微的手拉開。
出於本能,和五年前一樣。
“這麼多年,這毛病怎麼還是改不掉。”
她焦慮的時候就喜歡扣手,以前做香水也是,沒靈感的那幾天,指腹能被她扣出血來。
指尖相撞的那一刻,像是被電流打過心臟。
“顧裴斯。”
她赫然擡眼,眸底認真:“謝謝你救我。”
柔軟的聲音絲絲劃過男人心臟。
“還算個人。”
男人的眼底晦澀不明,抓着的手,誰也沒有放開。
五年前愛得太深,傷得也太痛,這份溫情彼此都奢望了許久,只是誰都沒法踏出那一步。
難得有這樣寧靜的時刻,刨去了過往說三兩句就能吵起來的跋扈。
此刻的顧裴斯,倦意上涌,渾身的細胞都好似動起來。
“坐過來點。”
男人嗓子有些啞,微微闔眸,蓋住了眼底的深沉,脣瓣更顯蒼白。
桑時微聽話地湊近,男人的頭自然地靠在她肩膀。
呼吸聲漸勻,他睡着了。
即使是睡夢時,挺直的眉宇也有道淺淺的溝壑,常年神經緊繃的人,總難徹底放鬆。
桑時微忍不住想擡手,還未碰到,就看見男人的眉心,自然地舒展開了。
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精緻無暇到像一尊絕美的玉雕。
她當年就是這樣一見鍾情,再難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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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過去這麼久,顧裴斯仍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她捨不得讓這一刻過去。
明知道這樣不對,可她的心總難自持。
她覺得自己沒出息,但對方顧裴斯,她有什麼辦法。
寧靜只持續了短暫的十幾分鍾,顧裴斯口袋裏的手機鈴聲便突兀地響起。
男人睜開眼,初醒時迷濛的睡眼帶着濃重的不悅。
屏幕上顯示“江妄”二字。
如果不是有急事,江妄的職位,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
電話接通,就在桑時微的耳邊,對面的聲音聽得真切。
“顧總,三十號試劑出現了點問題,香料經過污染很難提純,可能需要您的幫助。”
“我知道了。”
顧裴斯已經直起身子。
“我現在回去。”
電話掛斷,桑時微忍不住開口。
“腿不要了?”
傷成這樣還要回去工作?
“時間緊迫。”他坐在牀邊,此刻也沒功夫逗她。
“叫方澤們把輪椅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