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瞭解這傢伙的性子,越是這樣平靜地神情,越代表此刻,他的決定無人能攔。
桑時微嘆了口氣,給方澤撥了電話,輪椅很快出現在病房裏。
哪怕是坐在輪椅裏,也沒能阻止他強大的氣場。
眼看着他被推出去,桑時微忍不住上前邁了半步。
“是那批S級香料出了問題嗎?”
“嗯。”
桑時微短暫猶豫了幾秒。
“我跟你一起去!”
男人停在門口,沒有迴音。
桑時微已經他不相信自己,趕緊補了兩句。
“畢竟在煙塵環境中放了那麼久,有污染很正常,我可以幫上忙。”
男人的聲音沉穩響起:“還不跟上?”
原來他停着,是在等她。
Jont初審的日期迫在眉睫,如果不是顧裴斯意外受傷,他大概會連續半個月都住在公司裏。
顧氏失去靈嗅了五年,他就獨自扛了五年。
堂堂上市集團,香水研發部卻一直是總裁親力親爲。
因爲有天賦的太少,有天賦有能力有熱愛這份工作的,幾十年來也就出了桑時微這一個。
偏偏顧氏又不肯放掉香水這個板塊。
如今,桑時微一身白大褂,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瘦小的身形穿梭在實驗室裏。
他緊繃的心臟,終於鬆懈了幾刻。
只是……
她身後一直跟着跑的譚峯,破壞了顧裴斯眼裏的畫面。
他指了指譚峯。
“過來。”
譚峯受寵若驚地跑過去:“顧總,您有什麼吩咐?”
“把清理間的試劑瓶洗了去。”
譚峯一愣。
試劑瓶有專門的清潔人員處理,他好歹也是個生產部的總監。
但顧總說的話又不能不聽。
“是……”
話音未落,桑時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譚峯,過來幫忙!”
譚峯剛要猶豫,又被顧總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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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跑去了清潔室。
桑時微正悶頭做着提純實驗,以爲身邊站着的是譚峯,便自然滴使喚起來。
“滴管。”她攤開手,滴管很快就落在掌心,她根本不用擡眼看,手指輕握,便不耐煩地蹙眉。
“要三號!”
“溶劑給我。”
“換個新燒瓶過來。”
桑時微一直悶頭實驗,直到把東西都丟進攪拌機裏,終於有時間擡頭。
轉頭便看見顧裴斯的臉。
她嚇得退了幾步。
“怎麼是你?”
怪不得……用起來那麼順手。
“爲了節約時間。”
顧裴斯回答的冠冕堂皇,只有桑時微聽得出其中含義。
新人用起來,肯定沒有老搭檔順手。
曾幾何時,那個簡陋的實驗室裏,只有她和他兩個人。
旁邊的員工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喘。
沒人敢這麼使喚顧總。
關鍵是顧總不光不生氣,看上去竟然還……
有幾分享受?
攪拌機結束工作的提示音響起,把桑時微再次拉進工作。
她工作起來旁若無人,根本沒空理會其他人的想法。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
基本工作都已經完成,S級香料也各類保存好。
桑時微伸了個懶腰。
走到顧裴斯身邊,笑嘻嘻地開口。
“顧總,記得給我算加班費哦。”
“嗯。”
顧裴斯開口:“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加班費五倍,帶薪休假三天。”
疲憊的實驗室裏,歡呼聲此起彼伏。
員工們感謝完陸總,陸陸續續地走了。
桑時微也準備離開。
她跟着過來,只是捨不得那批頂級香料。
要是放這些人手裏,不光浪費時間,很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損毀。
現在終於能放心。
身邊一個黑影忽然跑過去。桑時微蹙眉看去,一把拉住那人。
“方澤?你這是怎麼了?”
“桑小姐,我拉肚子。”
他臉色發白:“拉一天了,我得去醫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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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時微忙鬆開手,想想又覺得不對勁。
“那顧總呢?”
“他暫時回總裁辦公室休息。”
方澤說着,肚子又是一陣絞痛。
“我不行了,桑小姐,先不和你說了。”
話音剛落,人已經跑沒影兒了。
總裁辦公室……
桑時微越想越不放心,就算辦公室的休息間在豪華,他留了那麼多血,身邊沒個人怎麼行?
想到這裏,腳步便不自覺地發緩,進了電梯,遲遲沒按下一樓的按鈕。
那傢伙……
畢竟也是因爲她受傷的,就這麼放着不管,良心實在過不去。
桑時微咬咬牙,按了頂層的按鈕。
辦公室裏沒有開燈,只剩下落地窗外投射進來的霓虹光影。
男人坐在窗邊,半個身子都隱沒於陰影裏。
桑時微蹙眉。
怎麼看着……還有點可憐呢?
“那個。”
桑時微清了清嗓子。
“你不回去嗎?”
男人轉動着輪椅轉身,夜色裏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看見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意思是。
瘸的,回不去。
桑時微心口一軟,假裝輕鬆地走過去,搓了搓手。
“那……我正好打不上車,借你的車開一下吧,順便送送你。”
走到窗邊,視野逐漸清晰起來,這纔看到男人脣瓣掛着的笑意。
桑時微推着輪椅的手微微發僵。
她怎麼感覺自己中計了?這傢伙該不會專門在這兒裝可憐等她呢吧?!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桑時微只能硬着頭皮推他出去。
停車場靜謐無聲,桑時微盯着輪椅和車門犯了難。
左顧右盼,這個點兒根本不會有人。
她半俯下身,用肩膀架着顧裴斯的胳膊將他扶起來,小心翼翼地把他扶進車裏。
但感覺這傢伙身子越來越重,最後壓得她雙腿發軟,臉憋的通紅。
“你……你倒是也使點勁兒啊……”
又不是癱瘓了……
話音還未落,桑時微腳踝撞在車低的門檻兒上。
身子直挺挺地摔進車裏,壓着顧裴斯一起倒在座位上。
男人故意拖着腔調,低沉的嗓音在車廂內散開。
“桑小姐挺急着投懷送抱的。”
桑時微臉色本來就紅,現在連帶耳根子都紅了。
“我不是故意的。”
她解釋的很誠懇,胳膊用力想撐起來,腰部忽然一沉。
整個人又栽了回去。
後腰還落着男人冰涼的手掌,耳邊沉穩的男音響起。
“來都來了。”
桑時微:“???”
這個詞兒是這麼用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