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這句話一出，辦公室的氣氛瞬間更緊張起來。
誰看不出此刻的顧總正在氣頭上，她一個研發部的小員工，大喇喇跑到總裁辦公室說要吃的？
她簡直是瘋了！
趙甜妮本來就緊張的要命，看到桑時微這麼喪心病狂地往槍口上撞，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不動神情地往前挪了挪，悄然扯住桑時微的袖口。
拼命用眼神示意她。
她不提醒不要緊，一提醒，反而給了桑時微好奇的情緒。
“聽說，顧總爲了靈嗅的事情生氣？”
不鹹不淡的語氣，諷刺的程度不顯山不漏水，只有局中人能聽得懂。
趙甜妮呼吸都停頓了。
桑時微簡直就是不要命了！到總裁辦公室討吃的，現在又公然提起那個違禁詞！
她絕望地闔眼，自己的碗飯肯定是保不住了。
屋子裏氣壓極低，直到男人沉穩的聲線傳來，從容不迫。
“怎麼？”
桑時微心裏悶着不甘的火氣，倒也懶得藏着掖着。
“顧氏前幾年靠着靈嗅的作品出盡了風頭，怎麼，吃飽了飯就砸碗啊。”
“桑小姐！”
方澤在旁邊徹底忍不住了。
她不要命，他還要呢！
“你別說話。”桑時微衝着方澤擺擺手：“我就是好奇嘛，畢竟顧總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員工有問題，就該直言不諱，這才說明顧總領導有方。”
顧裴斯呼吸沉沉，眼底翻涌而起的一抹暗色，深深落在桑時微身上。
“吃飽了飯就砸碗……”他意有所指地重複着桑時微的話：“說得是顧氏，還是靈嗅？”
忽然的反問，給桑時微問懵了。
沒來得及反應，便又聽到他說：“顧氏把所有的資源都砸在靈嗅的身上，她心情不愉快便拍拍屁股走人，桑小姐說得對，她確實不懂得感恩。”
桑時微：？
怎麼罵着罵着，罵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當初爲什麼離開，這傢伙自己心裏沒點數嗎！還敢答的這麼毫不心虛。
“靈嗅不懂得感恩？可我怎麼聽說，靈嗅當初和顧總在一起，吃盡了苦頭，是顧總玩得太花，所以把人家氣走了？”
桑時微氣急了，就差繃不住打明牌了。
方澤覺得自己快死了，和趙甜妮對視無言，兩個人臉色都慘白徹底。
她居然敢說顧總玩得花……
營銷號都不敢這麼編排顧總。
顧裴斯脣輕繃：“那她如今回來做蒼原迴響……”擡眸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神無比懾人，深幽眸子裏絲毫不掩自己炙熱的yu念：“桑小姐覺得，又是爲了什麼？”
桑時微頓住。
男人忽地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桌，停在她面前，呼吸溫熱。
“舊情復燃。”
“還是從未放下？”
桑時微差點沒站穩。
顧裴斯這傢伙，總能不顯山不漏出給你挖個大坑，慢慢把人往裏頭引，直到摔個大跟頭，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桑時微剛纔的氣焰全沒了，此刻支支吾吾半天，臉都要憋紅了。
最後什麼脾氣都使不出來，服軟地看向他。
“趙甜妮不是故意的，顧總和靈嗅的恩怨，不該連累一個兢兢業業爲公司努力的人。”
她說不出來別的話，連幫人求情的句子都念得僵硬無比。
唯有眼神，可憐巴巴地算是求饒。
連在身後站着的趙甜妮，都覺得這轉折太生硬了，顧總能聽進去，那纔是天方夜譚！
“好。”
平靜的一個字，攪得辦公室剩下兩個人都蒙了。
“出去吧。”
顧總髮話了，趙甜妮雖然是懵逼的狀態，但還是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提醒桑時微，跟自己一起走。
結果男人冰涼的視線忽然落下，砸得她身子狠狠打顫。
趙甜妮驀地抽回手，聽見顧總低沉的嗓音響起。
“總要留個給我撒氣的人。”
趙甜妮嚇得脣瓣都跟着打顫，偏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顧總……”
她明明自己都嚇得快死了，卻還是硬着頭皮開口：“微微她是新來的，不懂事，您……”
趙甜妮帶着孤注一擲的勇氣，不敢看，索性閉上了眼：“您要罰就罰我吧！”
桑時微不可置信地回神看去。
趙甜妮那肉嘟嘟的臉蛋此刻全是準備英勇就義的決絕。
心裏忽然泛起幾分感動。
自己都嚇傻了，還想着和她共進退呢。
“你倒是會收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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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裴斯雖然嘴上打趣着桑時微，但餘光瞥見趙甜妮，神情早已不如之前那樣生硬。
甚至……有種她通過了考驗的滿意。
“行了。”顧裴斯開口：“方澤，帶她去人事部。”
趙甜妮死咬着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看來飯碗真的保不住了。
她跟着方澤悻悻離開，剛走到門口，又聽見男人的聲音響起。
“給她開新項目的權限，放去A組幫忙。”
趙甜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新項目？A組？那裏可都是公司的骨幹！
全公司的人都擠破頭想進去。
顧總這是給她升職了？方澤見狀，大概也明白了什麼，趕緊拉着趙甜妮離開。
“那……”趙甜妮還有幾分猶豫：“微微怎麼辦？”
方澤一把將她拉出去。
“笨蛋。”方澤也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顧總遷怒於誰，都不可能遷怒桑小姐的！”
“啊？”
“你好好想想吧！”
辦公室裏，只剩下桑時微和顧裴斯兩個人。
“顧總。”她眸底閃過幾分心虛：“不是要撒氣麼。”
怎麼還給人家升職了。
“一個譚峯，你夠用麼。”
男人的聲線響起，驚得桑時微錯愕地擡眸。
顧裴斯搞這一出，就是爲了幫她測試趙甜妮的忠誠度？通過了考驗，所以送去A組學習經驗，方便今後讓她用得更順手？
桑時微吞了吞口水，憋了半天。
“我會幫顧氏好好培養人才。”
顧裴斯聽來只覺得是桑時微又在冠冕堂皇地搪塞人。
桑時微自己卻明白，從決定收下譚峯開始，就有了她的打算。
看着譚峯將來真的出師，能獨當一面，這樣她離開時，也能安心不少。
當初靈嗅的名號雖然響亮，但隨之而來的，是翻倍的負面新聞。她本來就就是個無所畏忌的性子，不守規矩，還和宋鶴冕走得很近，媒體捏着點小事兒就無限放大，惹得她一身髒。
也惹得顧氏百年清譽都跟着受損。
所以當年顧老爺子那麼厭惡她。
所以顧裴斯要找薄沁這個大小姐來挽回形象。
道理她都明白，她這個醜小鴨變不成鳳凰，總有一天要走的。
想到這裏，桑時微更加後悔，明明知道顧裴斯的顧慮，想和靈嗅這種臭名遠揚的傢伙撇清關係，她還不知死活地找上來。
簡直有病。
“顧總……要是沒別的事……”
桑時微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涼涼的嗓音打斷。
“不是餓了？帶你去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