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裴斯被桑時微嚇了一跳,趕緊伸手輕輕拍她後背,關切出聲:
“慢點喝。”
桑時微好不容易纔緩過來,此刻後悔莫及,早知道之前就不用看電影試探他了。
但她早就下定了決心,明天的晚宴她必須去。
“明晚我答應了趙甜妮,陪她吃飯,這丫頭最近心情不好……我如果回來晚了,我們就看夜場可以嗎?”
顧裴斯幽深的眼神藏着看不出的情緒,良久,才複雜地出聲。
“好。”
他拋了無數個機會過去,她都不接。
如今,他也已經分不清她話裏的真假。
第二天下午,桑時微找譚峯請了兩小時的假,提前離開了公司,她這種小研究員請假,根本傳不到顧總耳朵裏,若真被發現了,到時候就說去給趙甜妮買禮物去了。桑時微這樣想着,稍微踏實了一點。
“顧總。”
七點左右,顧裴斯接到了江妄的電話:“宋家的車到了。”
顧裴斯緊攥着手機:“桑時微在車上麼。”
“在。”
一個字,徹底擊碎了男人眼底的平靜。
他給了那麼多次機會,試探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拋下這次機會陪她看電影,她全都不爲所動。
她回來,原來真的只是爲了找憾生的死因,所以旁支的那些溫柔和繾綣,都是裝出來的。
江妄猶豫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顧總,這場仗,不好打了。”
顧裴斯重重闔眼,連江妄都明白,桑時微出現意味着什麼,她卻毫不在意,哪怕她出現會給顧氏巨大的打擊,她也要去。
她竟真的只當顧氏是你復仇的跳板,把他顧裴斯當成查線索的工具。
桑時微,你到底有沒有心?
“顧總,現在怎麼辦?”
“盯好他們。”
晚宴設在郊區的環島公路上,整片島都被狄克包了下來。
桑時微跟着宋鶴冕下車,會場人已經到了不少,許多人桑時微都不認識,但瞧着眼熟,大概是新聞裏會出現的面孔,不是政客,就是資本家。
桑時微對這些社交禮儀向來不感興趣,只想往人少的地方躲。
反正狄克不會這麼早出現,她也不想和其他人打交道。
宋鶴冕忽然開口:“帶你去看個東西。”
“什麼?”
桑時微跟着宋鶴冕,繞過主會場,遠遠便看到半山腰的地方,整整齊齊擺着十幾輛頂級限量跑車。
她眼睛瞬間就直了,星光映照而下,興奮的光芒藏也藏不住。
“想試試麼?”
宋鶴冕看出她的心思,以及那躍躍欲試的腳步:“挑一輛,我們先活動活動筋骨。”
桑時微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了,今兒穿着裙子不方便的。”
哪裏是不方便,分明就是不想出風頭。
宋鶴冕心下了然:“帶你去換裝。”
他轉過身,挺拔的身材將桑時微擋了個嚴嚴實實:“要不要去換賽車服?”
桑時微眼睛一亮,這樣就沒人能認出她了!
黃黑相間的賽車服穿到桑時微身上,掐腰的設計更顯出她的長腿,整個人又颯又爽,帶着擋風鏡,緩緩從更衣室裏出來。
宋鶴冕只是遠遠看到,已經呼吸發緊了。
他很久沒見過這樣的桑時微了,當年在墾丁堡贏了所有男人,自信又風光無限的她,好像又回來了。
那年她纔剛滿十八歲。
“看什麼呢。”桑時微擡手在他眼前扇了扇:“一會兒就看姐怎麼給你贏下這場比賽。”
宋鶴冕笑得柔情無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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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主會場,忽然熱鬧起來,想來應該是狄克到了,桑時微跟着宋鶴冕過去,那個男人的形象逐漸在眼中清晰。
這麼多年過去,他好像沒怎麼變,張揚的打扮和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裏的傲慢,從不遮掩。
只是那雙眼睛,似乎更深沉神祕了些。
桑時微跟在宋鶴冕身後,過去打招呼。
她垂着頭,不想被看見,卻還是聽見落在她頭頂的聲線。
“靈嗅。”口音蹩腳:“好久不見了。”
桑時微無奈,她都打扮成這樣了,還能被認出來?況且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怎麼還把自己記得那麼清楚。
只好擡頭迎上去,禮貌地微笑:“狄克先生,好久不見。”
“看來宋總今晚的贏面很大啊。”
宋鶴冕笑笑:“那就提前預祝我們能合作愉快了?”
桑時微站在旁邊,沒聽出這話裏的深意,只是記得她曾也和狄克玩過賽車,他見過她的能力,所以覺得她會贏。
只是,贏了賽車就能拿到合作?
桑時微想着,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思緒正複雜着,遠遠就看到江妄帶着譚峯走過來。
“我想去趟洗手間。”
桑時微從狄克身邊繞過,悄無聲息地,將手裏的迷你監聽器塞進他口袋。
衛生間裏安靜無聲,她終於覺得舒服了些。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七八個未接來電,都是來自顧裴斯的。
手機靜音了,她沒聽到。
桑時微嘆了口氣,忽然想起和顧裴斯在一起的那幾年,他知道她不喜歡這種場合,每次必要出席時,他總想辦法哄着她的情緒,堂堂太子爺,手裏總捧着各種各樣的甜品零食,時時刻刻給桑時微投喂。
幫她擦嘴,幫她整理頭髮,服帖的定製西裝,偏偏在口袋那裏鼓出一個包,因爲裏面裝着桑時微的口紅。
因爲她連包都不喜歡拿。
想到這裏,桑時微忍不住嘆了口氣,從洗手間出來,沒有直接回主會場,而是順着後門,看見連山的別墅。
最頂上的那棟,幾乎和星空連成一片,繁雜的洋房設計,燈光大亮着。
那是狄克的房子,豪車,香水……他向來最喜歡收集的東西,不知道那棟房子裏,有沒有憾生的其他作品。
正出神地想着,手機忽然響了,宋鶴冕告訴她,賽車要開始了。
桑時微收攏心神,趕了回去。
賽場上都是換好裝的人,賽車服穿上,整齊劃一,也蓋住了那張臉帶來的鋒芒和影響。
大家同一起跑線,誰也認不出誰,更加公平公正。
桑時微挑了一輛藍色帕加尼,從開始她就看上這輛車了,只可惜當年發售的時候,全球產量太少,不是她有錢就能搶到的。
停在她身邊的,是一輛通體全黑的蘭博基尼,賽前她照例搖下車窗和對手打招呼,對面的車窗卻一直關着,根本不理睬她。
誰家的紈絝,這麼不懂規矩。
桑時微皺眉,收斂了笑意,手落在方向盤的那一刻,神情驟然冷厲下去。
管他是誰家的公子,她反正也不會手軟。
引擎的發動聲瞬間撕裂了環島的海風,瞬間隱沒在夜色之中。
直到第三個彎道,桑時微也沒能甩開旁邊的車,他咬得很緊,哪怕彎道處也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
桑時微蹙眉,還真是個深藏不漏的,能不被她甩掉的賽車手,這麼多年了,也就顧裴斯一個人。
第五個彎道,那輛黑色賽車突然加速切線,猛地躍在她車前,桑時微猛地鬆開油門,眼眸瞪大,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彎道高車速超車,他還真不要命啊!
桑時微沒空多想,猛打方向盤切外線,輪胎擦過護欄迸出一串火星,兩輛車重新齊平,幾乎肩並肩衝最後一個彎道。
出彎瞬間,桑時微將油門踩到底,引擎爆發出最後一絲推力,車身猛地向前竄出,車頭險之又險地擦過對方半個車身,以半米的距離贏得了比賽。
車子停穩時,她掌心浸出細密的冷汗,還沒有對手讓她這麼緊張過。
下了車,桑時微摘下遮光鏡,周圍歡呼聲不斷,她卻只好奇這位難搞的對手究竟是誰家的公子。
直到黑色車門緩緩打開,一雙鋥亮的黑色牛津鞋踩在地面,褲腳舒展整齊。
桑時微愣了愣。
這傢伙連賽車服都沒穿?!
直到那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全部出現在視野,她整顆心臟驟然下沉。
男人摘下遮光鏡,那張輪廓分明、凌厲逼人的臉,以及眼底那只蟄伏的猛獸,讓桑時微喉頭髮緊。
“顧……顧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