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玩完賽車時的酣暢，桑時微此刻只想低着頭，偏被無數聚光燈照着，無處遁形。
男人的身影強壓而過，帶着逼人的寒氣瞬間席捲桑時微的每處神經。
明明她是勝利者，此刻卻完全籠罩在另一個人的陰影裏。
衆人看清兩個人的臉，氣氛短暫地凝固了幾分，窸窣的討論聲漸漸響起。
認識靈嗅那張臉的，不可能不知道她和顧總的關係。
當年那件事在北城傳得沸沸揚揚，那是顧家永遠抹不去的陰影。
那張桑時微和宋鶴冕衣冠不整的親密照，雖然被顧裴斯及時發現制止，卻還是流了出去。大家閉口不談，不是尊重，而是不敢。
宋鶴冕緩緩走進聚光燈下，停在桑時微的身邊，耐心地接過她手裏的遮光鏡。
這一幕，將塵封的那些暗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全拉了回來。
“顧總。”
宋鶴冕禮貌地伸出手：“好久不見了。”
顧裴斯沒有理他，陰沉的臉一半隱沒在黑影下，隱約可見那泛着冷光的瞳孔，兇狠銳利。
“桑小姐。”他每個字幾乎都是從牙縫中咬出來的：“好車技。”
桑時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字來。
直到薄沁嬌滴滴的嗓音響起，硬生生將她空白的大腦填滿。
“裴斯。”
她穿了一條米白色長裙，光影下皮膚越發細嫩白皙，踩着高跟鞋噠噠作響，停在顧裴斯身邊。
“裴斯，我就說這輛車不行嘛，你非要選。”
她聲音帶着撒嬌的抱怨，配上那張臉，旁人看了，根本發不出火氣。
下一刻就被男人猛地攬進懷裏，低聲開口，方纔的陰戾渾然不見，只剩下無盡的柔軟。
“下次聽你的。”
桑時微心臟緊繃着，卻沒資格出聲。
“恭喜。”
狄克拍着手走進來，站在他們中間：“感謝宋氏和顧氏帶來的這場精彩比賽，我好多年沒有看得這麼過癮了。”
宋氏和顧氏？
桑時微猛地反應過來，聯想起剛纔狄克的話……
“看來宋總今晚的贏面很大啊。”
一切都明白了。
她侷促地看着顧裴斯，試圖想解釋，但男人只是冷漠地避開眼，將身上的外套披在懷中女人的身上。
“顧總。”
狄克玩味地看過去：“這麼貼心，看來二位，好事將近了？”
薄沁羞澀地抿脣：“到時狄克先生一定要來呀。”
顧裴斯沉默地站着，並未否認。
“好了。”狄克對着衆人開口：“比賽也欣賞完了，今日卡斯得爲大家準備了上好的品酒會，也希望大家以後對卡斯得，多多關照！”
說罷，狄克對宋、顧兩個人欠了欠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二位也跟我來吧。”
桑時微跟在宋鶴冕身後，隔着兩個人頭看着顧裴斯的背影。
心裏卻是說不出的酸楚。
會場內紅酒是頂級的，點心是找御用大廚來做的，饒是嗜甜如命的桑時微，此刻也沒了任何胃口。
宋鶴冕端來她最喜歡的巧克力，她卻連手都沒力氣擡。
他看出她眼底的失落，也跟着心裏絞痛，但他自知這事情強求不來，那麼多年了，那麼多仇怨了，都沒能逼着她放手。
宋鶴冕也不想勉強：“晚宴結束後，我們去狄克的別墅坐坐。”
桑時微回過神，眼睛終於帶了點光。
原來宋鶴冕什麼都明白，也知道她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桑時微脣瓣忍不住有苦澀的味道溢出。
她也沒法責備宋鶴冕的隱瞞，他們各有各的目的，誰也責備不了誰。
大廳的人潮吵得桑時微頭暈，又藉口去了衛生間，才終於獲得幾分清閒。
鏡子裏的自己脣瓣的紅色已經褪去，想找口紅補補妝，才發現忘帶了。
真是幹什麼都倒黴。
離開洗手間的時候，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她落在門把手的手腕僵了僵，剛要回身躲一躲，門已經被打開。
薄沁精緻無暇的臉撞進桑時微眼底，緊接而來的，是不遠處的那雙泛着幽光的深瞳。
“桑小姐。”
薄沁笑盈盈地迎上：“這麼巧啊。”
桑時微此刻沒工夫和薄沁囉嗦，繞開她便準備走，餘光瞥見薄沁忽然伸過來的腳。
她不公聲色，下一秒，狠狠便踩了上去。
想看她出醜麼，那就別怪她不留情面了。
“啊！”
薄沁驚叫出聲，細嫩的腳背很快便紅腫起來，身子更是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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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沁！”
男人冷眉緊蹙，長腿邁過，肩膀撞在桑時微身上，毫不減力，聞聞扶住了倒下的薄沁。
桑時微被這突然一撞，腳下不穩，踉蹌着摔在牆上，肩膀的疼痛細細密密地散開，一路蔓延至心臟。
她看着顧裴斯關切的眸子，連臉上的笑意也無法維持住體面。
“沒事吧。”
薄沁搖搖頭：“好疼，我用不上力了，裴斯。”
“我抱你出去。”
路過桑時微時，男人冷寂的黑眸似有若無掃過她蒼白，似乎撞疼了，她失神地愣在原地，瞳孔裏滿是灰暗。
顧裴斯心口一沉，他看不得她這幅模樣，每次惹了事就可憐巴巴求他原諒，一次兩次，讓步的那個人永遠是他。
所以她纔會這樣絲毫不顧及他的感受，一次又一次踩在他的底線上。
他收回眼，只將最逼仄的狼狽留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