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輝的玉杖驟然發燙,後頸蛇紋刺青游出碧色虛影:“大嫂這咳疾莫不是被邪物入體?”
他袖中翻出個翡翠瓶,“正好新得了一瓶清心丸。”
“二弟糊塗了。”
王氏用絹帕掩住瓶口,“秦家祖訓,外姓丹藥不入口。”
秦輝笑了笑,將瓶子收入袖中:“弟也是一番好心罷了,大嫂不願用,又何故拿祖訓壓我?”
秦輝拄着玉杖緩緩踱步,“我們秦家已今非昔比,大嫂作爲當家主母,應該是最瞭解秦家現在的狀況。我們秦家已經供養不起藥師,若還守着祖宗規矩,秦家子弟還如何出頭?”
楚昭朝笑道:“二叔莫要誤了母親的意思,母親爲秦家絕無私心。便是要從外購入丹藥,也不該是碧羽宗的。二叔覺得是也不是?”
槐樹突然無風自動。
樹冠間垂下的氣根如簾幕隔開三人。
秦輝撫着玉杖倒退兩步,灰白鬢角落下片枯葉,他眸子閃了閃:“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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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輝轉身離開。
楚昭朝依稀聽見後院傳來唐映雪壓抑的啜泣聲。
王氏手上的絹帕突然燃起青焰。
“母親!”
楚昭朝瞳孔微縮,看着那方繡着並蒂蓮的絲帕在王氏掌心化作灰燼,好在並未受傷。
王氏攤開手掌,灰燼裏躺着半枚焦黑的蛇牙:“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二叔的玉杖,是碧羽宗的蛇妖毒牙所煉。”
後院忽而傳來瓷器碎裂聲,唐映雪的啜泣裏混着金鈴亂響。
她加入秦家快半年。
唐映雪每次出現,給她的印象就是跋扈刻薄的。
她沒想到,唐映雪回到院子後日子過的這樣,而秦輝纔是二房真正的掌權者。
儒雅斯文的外表下,這般暴戾。
楚昭朝心裏很清楚,自己管不到長輩的院子去,但聽着院子不斷傳來的哭聲,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王氏冰涼的手按住她腕脈:“我讓柳媽媽去一趟,記住,若看見二夫人腕上金鈴轉成碧色。”
柳媽媽顯然也不是第一次。
聽王氏這麼說,屈膝往二房的院子去。
然而柳媽媽纔剛走幾步,一聲淒厲的“救命”傳來。
柳媽媽如鷂子掠向院牆,牆頭垂落的氣根卻驟然收緊,將她逼回廊下。
那些柔弱垂柳的根鬚此刻泛着鐵青色,表面凸起的人臉輪廓正一張一合的吞吐着黑霧。
楚昭朝拔下金釵劃破指尖,血珠彈向氣根的剎那,邪物竟然順着血霧纏上她手腕,根鬚上浮現的蛇麟紋路與秦輝頸後的一模一樣。
“就知道侄媳會用血咒,可惜啊我院子這些都是經過我精心餵養的,你越用血餵養,它們就長得越好。”
秦輝的聲音從槐樹方向幽幽傳來。
粗壯樹幹裂開豎瞳狀縫隙,他半截身子嵌在樹中,玉杖已與樹幹融爲一體。
王氏突然劇烈咳嗽,指縫滲出絲絲藍色的鮮血。
楚昭朝正要攙扶,卻發現她故意將血抹在瘋狂扭動的氣根上。沾染藍血的根鬚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後瞬間化爲飛灰。
緊接着聽到秦輝的悶哼聲。
柳媽媽快速將唐映雪帶出院子,回到王氏的房間。
王氏房內的鎏金薰爐吐出檀香,卻壓不住唐映雪袖中滲出的腥甜血氣。
她歪在臨窗的繡榻上,腕間金鈴被正午日頭照得刺目,忽而冷笑:“大嫂這薰香裏添了龍腦吧?防着我身上的血腥氣污了你的屋子?”
楚昭朝正欲開口,忽見唐映雪廣袖滑落,小臂交錯的新舊鞭痕間浮出碧色鱗紋,那些鱗片在陽光下泛着毒蛇般的冷光。
王氏與唐映雪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二十多年,很瞭解她是外強中乾。
懶得與她計較。
“二夫人這鐲子水頭極好。”
王念薇將冰鎮的酸梅湯推過去,碗底與木桌相觸時騰起細微白霧,“這麼多年,我還沒見過這麼精美的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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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這句話,讓唐映雪臉上有了幾許得意。
“當年可是我先比你進門的,這鐲子老太爺點名給我。”
王氏面色不變:“那這麼多年,怎麼沒見弟媳戴過?”
唐映雪指尖在碗沿劃出刺耳聲響:“大嫂何必明知故問?”
是她不想戴嗎?
是秦輝不允許她戴着這個鐲子在外人面前晃盪。
所以,每次她也只是回到自己院子裏,才過過癮,她讓柳媽媽直接將她從院子裏帶來這,鐲子都沒來得及摘下。
楚昭朝坐在一旁。
目光落在唐映雪手腕上。
她陰陽眼驟開,卻見鐲子上浮出層層血咒。
那些暗紅紋路並非雕琢而成,而是無數蜷縮的嬰靈手腳拼成的符籙。
楚昭朝頓覺頭皮發麻。
這鐲子就是邪物。
她總算明白大婚第二日敬茶時,那個嬰靈來自哪裏。
“二嬸。”
楚昭朝突然出聲,唐映雪沒好氣的看着她:“作甚?!”
“您這鐲子,戴了多久?”
“你問這個做什麼?”
楚昭朝起身,五靈泉裹着鳳凰真火纏住鐲子,頃刻間“滋滋”的燒焦聲傳來。
從鐲子表面掉落幾根嬰孩骨節。
唐映雪身子往椅子後挪:“是我鐲子上的?”
“二嬸,你這鐲子浸過屍油!”
唐映雪猛地抽回手,卻不慎撞翻酸梅湯。湯裏面的冰渣濺在湘妃竹簾上凝成蛇形。
她搖頭:“不可能,這明明是老太爺給我的體己…”
話到半截突然噎住。
她看見有嬰靈從鐲內探出青紫的小手來。
“現在相信了嗎?”
唐映雪怔愣片刻後,發狠般的要脫掉玉鐲。
楚昭朝坐回自己的位置:“二嬸還是好好想想,是從什麼時候起,覺得這鐲子不正常的。”
唐映雪聞言止住動作。
她先是看楚昭朝一眼,似在判斷楚昭朝到底是不是在唬她。
“看來二嬸的‘好日子’還是沒有過夠!”
唐映雪想到剛纔秦輝的樣子,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秦輝之前還會裝裝樣子。
至少沒有動過手。
可大哥喪事一過,他就完全不裝了。
她知道秦輝在想什麼。
前二十年,有大哥壓着。
現在大哥死了,秦徹又還年輕,他便按壓不住自己的野心,想成爲秦家新一代的掌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