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修一瞬不瞬地凝視着她。
明明是這樣令他心馳神往的柔美臉龐,可那像櫻桃般嫣紅的嘴巴說出的話,卻讓他一次又一次地黯然神傷。
他依舊想從她嘴裏聽到一個答案,低低地問:“什麼原因?”
可她卻喏喏地說:“你不能問。”
“爲什麼我不能問。”他不滿地反問,“穗穗,你告訴我,爲什麼我不能問?”
因爲你是宋小姐的哥哥。
所以不能告訴你。
我要遵守我的承諾。
溫若穗在心裏說。
他那些充滿怨念的情緒又開始肆意的發散,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安靜中變得有些沉重,他看着她有些僵硬的臉,問道:
“所以,你喜歡他,已經喜歡到連我問一句都不可以了是嗎?”
“不是這樣的……”
她嘆息,對他總是誤解感到無奈。
但更爲她自己解釋不出緣由而惱然。
怎麼可以讓他知道,她是不得而爲之呢?
可是如果他知道了,那宋小姐是不是也就知道了呢,這樣就不行了……
溫若穗真是感慨,顧越還真的給她留了個莫大的難題。
“裴先生……”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她的下巴就被他捏住了,溫若穗的目光在被他捏着下巴的一瞬間完全凝固。
她聽見他喊她的名字:
“穗穗。”
“我不喜歡這樣。”
裴止修用拇指輕輕撫着她下巴的肌膚,眼裏有了脆弱和刺痛。
他不喜歡。
他不喜歡她什麼都不告訴他。
他更不喜歡,她所告訴他的一切事實。
“我不在乎你現在和他在一起,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歡他。”他手指不斷摩挲着,指尖的繭有點刺人。
他輕輕在她的耳邊低語着說:“但是,你跟他分手好不好?”
語調柔和,聽起來像是不願意嚇着她,但說出來的話卻是不容轉圜甚至到了可怖的程度。
似乎還不滿於此,他甚至還一字一頓地繼續引佑:“現在、馬上,打電話跟他提分手,好不好。”
溫若穗幾乎在一剎那渾身僵住。
哪有人…哪有人會讓別人分手?
而且,就算她真的不是和顧越在一起,她也不會選擇和他在一起的。
這樣口不擇言的他、失去理智的他,真的變了一個人似的,像鬧彆扭的孩童,讓她沒有辦法接受。
而她也是真的沒有辦法,在這樣一個時候,跟顧越“分手”。
她連聲音因爲身體的僵硬而變得顫抖:“裴先生,請你冷靜一點。”
“我還不夠冷靜嗎?”他反問。
溫若穗僵着搖了搖頭。
可裴止修捫心自問,他已經足夠冷靜了。
他說:“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的理智在主宰,每一句話都是我想說的。”
下一秒,那種命令的口吻又捲土重來,“我告訴你,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你必須和他分手。”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一雙烏眸深邃如寒潭,眸中暗影隱動,帶着點嗆人而質問的意味。
“如果你不願意提,那我想辦法讓他提,怎麼樣?”
“……”
這樣的裴止修早就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溫若穗根本不能繼續和這樣無理取鬧的他理論下去。
她雙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有氣無力地說:
“……你怎麼變得會這麼不可理喻,這麼霸道呢?你根本就不是我從前認識的裴先生,我也不喜歡你這樣。”
她所認識的裴止修,是溫柔的,是禮貌的。
雖然總是用各種理由讓她沒有辦法拒絕,但從來不會這樣咄咄逼人、強硬專制。
可下一秒,裴止修像是被她說的話嚴重刺激了似的。
尤其是那一句“我也不喜歡你這樣”。
“霸道?”
他反問一句。
頓了頓,他勾起脣角,諷刺地冷笑一聲:“穗穗,你竟然說我霸道?”
語調冰冷又陰翳。
戾氣在他漆黑得像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慢慢醞釀,宛如亟待已久噴薄而出的火山岩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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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又上來了。
彷彿下一秒,就能把她吃掉。
溫若穗的心不斷往下沉,怦怦怦地跳得很快,就在她覺得他快要把她生吞活剝了的時候——
恰巧在此時,有兩位客人推門進來。
其中兩位客人看着店內氣氛僵持而對峙着的兩人,一時凝住,又稍稍退了出去,乾巴巴地問:“……老闆娘請問這裏今天還營業嗎?”
一句問話打破了室內僵持的氣氛。
溫若穗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塊浮木,趁機躲開男人的視線,探過頭對着門外的兩位客人說:“……營業的,請、請你們進來吧。”
那位客人應了聲:“好的。”
而後對着同伴說:“我們進去吧。”
可同伴在這時,就看到了店裏男人臉上陰鷙森寒的表情。
明明是個英俊至極的男人,穿着黑色襯衫衣冠楚楚,貴氣逼人,可看人的眼神卻充滿了……
森冷的殺意。
客人被裴止修殺氣騰騰的眼神嚇得一慌,拉了拉同伴的袖子:“…要不還是別進去了吧,我感覺她們在吵架。”
同伴卻不以爲然,反倒很淡定地說:“可是我想吃這家的蛋糕…這家老闆娘人很好的,應該沒什麼事的,不如還是進去吧。”
“可是…”對方還在猶豫。
“還是進去吧。”
兩人互相說服着,最終還是走了進來。
眼見着自己和裴止修這樣拉拉扯扯的動作,在客人面前實在是不成樣子,溫若穗慌忙地推開他,用懇求地眼神看着他:
“裴先生,請你離開吧,我這裏還有客人。”
裴止修保持着原來的動作,並未因着她的請求而鬆開半分,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的一雙黑眸深邃烏沉,讓人心底發怵。
可因着有人在店裏,溫若穗這時也有了足夠底氣和藉口,再一次懇求着開口:
“請你離開,好嗎?”
裴止修沒說話,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是無動於衷的,只是垂着陰森而冰冷的眸子,抿着嘴脣看着她。
過了很久,在她已經泛起水光而迷濛的眼睛中,他鬆開了她的下巴,解除了他對她的所有觸碰。
溫若穗忐忑地等待着。
他一聲不吭。
在她和兩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注視下,他到底緩緩退後幾步,腳步凝滯半晌,終究是轉過身子,選擇離開。
溫若穗看着他推開了玻璃門,終於長長鬆了一口氣,不鎮定的心也緩了一些許。
他總算放棄了。
她默默看着離開的他。
那一道高大頎長的背影很快邁過街道,孤獨的身影顯得清峻落寞。
她不願再看下去,便背過身子,往兩位顧客的方向走去。
可她沒有注意到的是,當男人走到了門口,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深深的一眼。
視線定格在她的身上,一點兒也不不願意移開。
那人隱匿在黃昏的陰影裏,深邃的烏眸裏藏着一束熾熱的火焰,燃燒着、燃燒着……久久未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