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鬆開手腕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保持了緘默。
室內很是寂靜。
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在靜默中，溫若穗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肌膚上已經被掐得染上了一層紅印，輕輕一碰便惹得她發出“嘶”地一聲痛呼。
裴止修的眼神依舊是陰森而幽沉的。
他整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有在聽見她因爲疼痛而發出的聲音時，他才上前一步，用啞着的嗓音垂眸對她低沉地說：“讓我看看。”
說着，就伸出手想握過她的手去看看。
還沒被他的手一碰觸，溫若穗下意識就是猛地縮回：“不要。”
她已經快被他嚇出陰影來了。
他那樣對着妹妹吼，實在不是她印象中所認識的那個他。
裴止修的手凝在半空中，眼神更是一暗。
他低頭看着退縮的她，好一會兒，才把伸出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溫若穗也知道自己反應太大，有點害怕又懊惱，但實在是心中的膽怯更勝一籌，只能垂下頭，避開他的視線，不去與他對視。
兩人沉默許久，氣氛沉滯。
終究還是裴止修先開了口：
“什麼時候和他在一起的。”
他語調仍然冰冷，但暴躁的怒氣已經下來了些，彷彿比起剛纔冷靜和理智已經恢復了些許。
溫若穗垂着腦袋，抓着自己的手腕揉按着，悶悶地說：“……前不久。”
她隨口編了一個時間。
他追問：“那爲什麼不告訴我。”
“……”溫若穗沉默。
她忘了。
她忘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假身份”。
以至於她在面對他時，根本沒有作爲“他人女朋友”的自覺。
而且她根本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幫忙，竟會發展到今天這樣的事態。
裴止修對她的沉默也不在乎。
大概在他眼裏，有沒有告訴他這個問題，已然不重要了。
他閉了閉眼睛，將眼眸那些黯淡都稍加消化。好一會兒，薄脣才輕輕一動，問道：
“上一次你拒絕我的時候，我記得你還說，你沒有喜歡的人。”停頓半晌才追問她說：“怎麼這麼快…就和他在一起了？”
說到在一起幾個字時，他的語調都沉了幾分，像是很不情願說出那幾個字，
溫若穗也自知理虧。
明明她身份是“有男朋友的人”，可是卻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這當然不對的。
但事態實在是超出了她的控制力，便只能含糊不清地說：
“是有點快，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我自己也沒辦法控制。對不起。”
裴止修對那句“沒辦法控制”感到落寞，感情是沒辦法控制的，這個道理，他當然明白。
他抿了抿嘴脣，再次追問：
“真的那麼喜歡他麼？”
溫若穗擡頭瞄了他一眼。
與他對視時，她能看見他眼睛裏還有那麼一絲期待，但這樣的期待她是沒辦法迴應的。
很快她又重新垂下頭來，悶悶地點了點頭說：
“……嗯。”
話音落下，痛楚之色在裴止修光影暗淡的眼眸中一劃而過。
他心裏咽不下的氣又涌了上來。
那一股悶熱的氣把他的腦子重新炸了一遍，讓他耳際一陣轟鳴，只覺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努力壓抑着自己那些涌動的情緒，用極啞的聲音說：“穗穗，你還記得你上次用來拒絕我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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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穗點了點頭。
她當然記得。
畢竟這也是她剛剛承認這個事實的緣由。
裴止修還在自顧自地說着：“你說你覺得和我之間的差距太大，覺得我們之間的學歷家境背景太不一樣，所以你不喜歡我。你說你想找一個能和你旗鼓相當的人，對嗎？”
“對。”
“那你和顧越呢，你們之間的差距不也很大麼，從學歷家境背景，他和你也很不一樣，甚至沒有交集。”
他緊緊盯着她垂着的臉龐，聲音裏又不自覺地帶着蒼涼和自嘲，“爲什麼可以選擇他，卻不可以選擇我？”
溫若穗沒想到他竟然會用這一個理由來反駁她。
她從來都沒想過這一點。
可他卻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裏。
但無論如何，她都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起。
想了想，她終於擡起頭來，對着他搖了搖頭說：“感情不是這樣比較的。”頓了頓又低聲說，“而且，裴先生你也不需要和顧越比較。”
他這般不自信的樣子，讓她心裏也不舒服。
他根本不需要將姿態放得如此的低。
可裴止修聽到她的話，語氣又多了幾分涼薄：“怎麼，在你心裏，我連和他放在一起比較的資格都沒有嗎？”
譏誚的語氣，帶着對顧越不加掩飾的厭惡。
曾經他厭惡她把自己和她的前男友比較，可現在，他竟然連和她現男友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這樣的。裴先生你是個很好的人，你也會有自己合適的另一半。”
溫若穗不想再這樣他再糾纏下去，便低低地說，“……總之，我選擇跟顧先生在一起，是有我自己的原因的。”
只是，這個原因，不方便對他訴說罷了。
她的眼瞼很厚，長長的眼睫毛低低地耷拉着，昏黃的午後陽光照在她秀美的鼻子上，勾勒出一個優美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