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塵不染。空氣裏隱約還帶着花香。
是了，在離黎雨十米處的花瓶裏插着一束綠梅。
“二十多年了，怎麼還有人？”
“是柳叔。”厲父剛剛說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出現在兩人面前。
已是耄耋之年，卻依舊精神抖擻。
看到厲父的那一刻，老人眼淚瞬間涌出來，“少，少爺……真的是你回來了。我還以爲這輩子都見不到您。少爺……”
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
厲父上前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柳叔，好久不見。”
黎雨也能感受到他濃烈的思念。
“當年一別，沒想到就是二十年。”
那會兒厲家搬遷，所有人都讓柳叔一起出國，可他就不願意，誰勸都沒用，說這裏是他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柳叔無兒無女，厲家人也不放心他一個人，思索之下，請了保姆和園丁。有人聊天也不至於那麼寂寞。
但柳叔不習慣跟陌生人來往。求着厲父把那些人辭退了。#@$&
“辛苦了。”
柳叔搖頭，“我就知道少爺有一天會回來。”
“這一次您跟我一起走吧？”厲父心疼道，“到那邊也好有個人照顧您。”
柳叔看着他長大的。
不知不覺中，他頭上已經沒有一根白髮。%&(&
二十年，好像在彈指一揮間，消失不見。
“不不不，我十幾歲就在厲家做事，一晃五六十年了，親眼目睹這個家一點點變好……要真的離了這裏。我還真就可能睡不着了。”柳是擺了擺手。
餘光從黎雨臉上掃過，瞳孔猛縮，指着她，“少爺，這位是？”
“這姑娘跟少夫人長得真像，難道……”
激動之餘，柳叔又疑惑了，莫如卿當年的孩子不是沒了嗎？
這些年他也偶爾跟厲寧宇通話，得知國外的情況。
“嫣兒小姐？”
“不，她是小雨，我和如卿的女兒。當年如卿生下來她，把她放在孤兒院裏。我們也是這段時間才相認。”厲父滿眼都是慈愛的光輝。
“原來是這樣，那簡直太好了！少夫人這次怎麼沒回來？她不是醒了嗎？身體可還好？我這也好多年沒見過兩個小少爺了。也不知道他們長高沒有。”柳叔說着說着，眼淚再一次涌出。對這家人他傾注了所有的感情，這就是他的家人。
“以後會時常見面的。”厲父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那少爺和小小姐這次回來是有什麼事要辦嗎？”柳叔很快整理好情緒。挺直腰桿，手放在腿的兩側，略微有些拘謹。生怕自己不合格了。
“我回來拿點東西。”
“需要我幫忙嗎？”柳叔湊上前，一臉擔憂，“少爺，你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雖然電話裏厲寧宇重複過很多次，他們過得很好，但那些安慰的話落在柳耳朵裏，只是報喜不報憂目的不想讓他擔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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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我那裏還有點錢，要不然你先拿去週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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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厲家人對他非常好，每個月都會按時匯款。
“我無兒無女，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所以這些年你們給我的，我都給存起來了。”如果真的能幫到他們，柳叔會非常高興。
“不是錢。”厲父很無奈。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柳叔產生這麼大的誤會？
黎雨看了一眼父親憔悴的面孔，低了低眼瞼，這的確像是落難的。
“我知道我能給的不多，但那也是我的心意。少爺，若是遇到不能解決的問題，把老宅子賣了也未嘗不可。”
厲父鼻尖一酸，“您……當年我走的時候就說過。老宅子送給您了。”
“別，我以前不同意賣宅子是想給大家留個念想。這裏畢竟纔是你們的根。萬一真的遇到問題，有這間老宅子在，就有家。”眼下這地段非常好。有不少開發商都盯着這裏。
“我一個人也住不了這麼大的房子，倒不如跟你們一起去國外。”柳叔生怕自己拖累了厲家。
“當真不是錢。我真的只是回來東西。”
柳叔半信半疑，“什麼？”
“回憶，關於我和如卿的回憶。”當着女兒的面說出這樣的話，厲父老臉一紅。
可是對上柳叔那關切的眼眸，一切顧慮都打消了。這些都是他的家人。有什麼好隱瞞的呢？
“我和如卿鬧了矛盾，她現在不想見我。我想……給她一份獨特的禮物。”
在這裏的生活是最乾淨純粹的。
結婚後厲父從這兒搬出去，新歡燕兒住進別墅，起初是快樂的，但後來……
“如卿小姐以前最喜歡在後院盪鞦韆了。”柳叔笑眯着眼。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已經改變了稱謂。
好像時間又回到了那年秋天，長風徐徐，楓葉翩飛，少女臉上洋溢着歡快的笑容。鞦韆晃動。少年用力的推，滿目寵溺。
“對了。”柳叔扭頭走向旁邊的房間。沒一會兒，他抱着一個精緻的匣子走出來。
匣子上雕刻着細密的花紋，古樸典雅，且一塵不染。
縫隙裏面塵都不曾有。想來是每日擦拭，“當年你們走的時候落下了。”
黎雨看着那盒子非常喜歡。
“原來這東西還在呀。”厲父輕輕一笑，對黎雨解釋，“這是個老物件，你奶奶留下的。”
“少爺還記得這些東西嗎？”柳叔拿出一張照片。
厲父眼裏突然多了一抹不一樣的神采。
黑白的，男人中山裝，女人着旗袍，氣質不俗。
“這是你的曾祖父和曾祖母。”
厲父輕輕撫摸着，“好多年了。”
“還有這個，送你。這是你奶奶留下來的。她說女兒身上就是戴一塊玉，可養身子。”
黎雨雙手伸出接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玉上竟然有絲絲暖意。
“謝謝。”
她也不知道是在感謝厲父還是那個是未謀面的奶奶。
“這裏還有你哥哥他們小時候錄的視頻。”
厲父突然像個大男孩。
“你看他們小時候長得還挺乖的。”
而旁邊的攝像機裏收納的則是他和莫如卿結婚時的畫面。
在黎雨的見證下，幸福的一幕投屏。
“那會兒如卿真的美得跟仙女一樣！那兩個人是你外公外婆……他們最寵的就是這個女兒了。”
只可惜兩人去世的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