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回沈府了。”一旁的管家連忙上前回話,額角微微冒汗,“已經派人去請了,想來這會子該在路上了。”
裴淮年頷首,沉聲道:“勞娘娘掛心。”
榮貴妃擺擺手,示意他落座,慢悠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無妨,我等等她。左右在宮裏也是悶着,正好借你這將軍府的暖爐烘烘手。”
正說着,門外傳來踏雪的腳步聲,沈知念披着銀鼠皮斗篷走進來,見廳中情形,腳步微頓,隨即斂衽行禮:“知念見過貴妃娘娘。”
“同我還這樣拘禮,快起來。”榮貴妃笑得熱絡,親自擡手虛扶了一把,“說曹操曹操就到,剛還唸叨你呢,這就回來了。”
沈知念順勢起身,拂去斗篷上的雪,溫聲道:“不知娘娘駕到,未能遠迎,還望恕罪。”
榮貴妃拉着她的手往主位走,掌心溫熱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說這些見外話做什麼。”
待兩人落座,她才話鋒一轉,正色道,“知念,我今日來,可是奉了皇命。皇上一直惦記着將軍府的人丁,總說裴將軍勞苦功高,府中該添些喜氣。”
她拍了拍李御醫的藥箱,“快讓李御醫給把把脈。你身子骨好了,才能爲將軍開枝散葉,將軍府可等着人丁興旺呢。”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施壓。
沈知念看了眼裴淮年,見他眸色沉靜如深潭,便沒再多言,依言走到李御醫面前,將手腕擱在脈枕上,袖口輕輕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的肌膚。
李御醫凝神把脈片刻,指尖在她腕間輕叩幾下,隨即收回手躬身道:“回娘娘,將軍夫人脈象雖略有虛浮,卻是平和之相。只是寒氣未淨,需得仔細調理。若想順遂添丁,還需靜養些時日,少思少慮纔是。”
榮貴妃撫掌笑道:“如此便好。裴將軍,你瞧,這可不是本宮多事吧?”
她轉向裴淮年,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熟稔,“李御醫醫術精湛,在太醫院裏也是數一數二的。不如就讓他在府中留幾日,專爲知念調理身子。這也是本宮和皇上的一點心意,你們可別推辭。”
沈知念一怔。
她與裴淮年成親雖已數月,卻未曾同宿一處,此刻榮貴妃藉着“開枝散葉”的由頭讓御醫留府,往後尋醫問診時,難免要觸及房幃之事。
那些私密話本就難對生人啓齒,更何況兩人根本沒有親密舉動,若是要編,更是沒頭沒尾。
一旦被李御醫察覺,傳到榮貴妃和皇上耳朵裏……
她擡眼看向裴淮年,見他眉宇間凝着一層隱忍,顯然也想到了這層關節。
可榮貴妃既說了是“皇上心意”,當衆駁了她的顏面,便是駁了皇家的體面,他們根本沒有回絕的餘地。
裴淮年迎着榮貴妃的目光,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躬身頷首:“多謝娘娘體恤,臣謝過娘娘與皇上的恩典。”
榮貴妃這才滿意地笑了,又拉着沈知念說了幾句閒話,問起沈府的近況,語氣熱絡得像自家長輩。
只是她的目光在侍立一旁的歐陽靜婉身上打轉兩圈。
又坐了片刻,榮貴妃才起身告辭:“時辰不早了,本宮也該走了。知念你好生休養,李御醫有什麼囑咐,你儘管聽着。”
“恭送貴妃娘娘。”裴淮年與沈知念一同躬身相送。
……
榮貴妃走後,正廳裏只剩裴淮年、沈知念和歐陽靜婉三人。
“大嫂,”裴淮年率先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卻帶着無形的壓力,“府中近日可有什麼事,是我還不知道的?”
歐陽靜婉心頭一緊,臉上卻依舊掛着溫婉的笑,聲音柔得像水:“淮年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這裏是你的府邸,我不過是暫居的客人,哪會有你不知道的事。”
她瞥了眼身旁的沈知念,補充道,“知念把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連後院的花草都修剪得妥帖,實在沒什麼可操心的。”
沈知念始終沉默。
裴淮年正要再說些什麼,眼角卻瞥見院門口管家引着李御醫往這邊來,顯然是剛安置好住處,又轉了回來。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此事若是被御醫聽去,再傳到榮貴妃耳朵裏,反倒更添麻煩。
他冷瞥了一眼垂首侍立的歐陽靜婉,語氣沉了沉:“大嫂,你先回房去陪清名吧。別讓他等急了。”
歐陽靜婉應聲道:“好,那我先回院裏。”
她又看向裴淮年,眼底帶着幾分柔情蜜意,“淮年,你一月沒回來,清名他很想你。若是有空,你……也來我院裏看看他吧。”
![]() |
![]() |
說罷,她提着裙襬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https://www.power1678.com/ 繁星小說
李御醫這時已走進廳中,對着沈知念拱手道:“夫人,方纔把脈時瞧着你脈象尚有不穩,老夫再給你細診一次,也好把方子開得更準些。”
沈知念依言伸出手腕,任由他指尖搭上來。
裴淮年回府至今,一直沒來得及換下沾雪的朝服,看知念還在診脈,就想着先回去換衣服。
剛轉過迴廊,就見廊下立着個生面孔的丫鬟,一身青綠色襖裙,見他過來,慌忙屈膝行禮,動作帶着幾分刻意的拘謹。
“你是誰?”裴淮年沉聲問,府中侍女他大多叫得出名字,這張臉卻眼生得很。
近日軍械案正到關鍵處,邊疆又時有異動,他對陌生面孔本能地警惕。
那丫鬟怯生生擡眼,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了顫,聲音細若蚊蚋:“回將軍,奴婢芷嵐,是……是大夫人的遠房表妹。前幾日剛到府裏,夫人說將軍身邊缺個伺候的人,便讓奴婢留在這裏……貼身伺候。”
“貼身伺候?”裴淮年眉峯一蹙。
知念向來通透,怎會突然給他安排這種名分的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