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聽晚不是個脆弱的人，從七年前做下那個決定開始，就做好了這輩子都要走在荊棘密佈的路上，偏偏江妄出現，打破原有的平靜。
她哭夠了，乖乖昂頭，像是迷失在沙漠裏的人忽然看到了海市蜃樓，明知是死局，仍捨不得放手。
“我想和皮蛋瘦肉粥。”
姜聽晚抿了抿乾澀的脣瓣：“可以嗎？”
江妄輕輕蹙眉，語氣中閃過幾分疑惑：“你確定？”
“確定。”
那是她最愛的口味。
男人起身，叫了客房服務，吩咐對方做碗粥送過來，而後回到牀邊，一道不冷不熱的口味忽然從頭頂砸下來。
“你以前對皮蛋過敏。”
姜聽晚心口猛沉。
江妄並未說完：“很嚴重，吃了會進醫院的程度。”
江妄一直都忘不了，有次姜聽晚誤食了皮蛋，哪怕很快就發現並吐了出來，但還是有少部分被吞下去，沒過多久就開始渾身紅腫，奇癢難耐，他嚇壞了，迅速把人送到醫院。
姜聽晚臉色蒼白了幾秒，但很快美眸流轉，又瑩瑩望了過去。
“原來你還記得。”她故作輕鬆：“還以爲你早就不在乎了呢。”
江妄的臉色並不好看，但也僅是覺得奇怪，或許只是藥物作用影響了她的思維，忘記自己對皮蛋過敏，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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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在她身邊坐下。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江妄沉着一口氣，出聲時帶着微不可查的顫抖。
從剛纔姜聽晚的嚴重程度來看，應該已經吸了很多年。
“六七年吧。”姜聽晚聳了聳肩：“記不清了。”
“離開卡斯得。”
江妄想問的還有很多，但話擠到喉頭，又酸澀的發不出聲音，不忍的情緒錯綜複雜地盤踞在他的神經上。
過去既然已經過去，早已無力更改，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離開卡斯得，她纔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呵。”
姜聽晚忽然輕笑出聲：“江副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卡斯得是什麼地方，說來就來，想走就走？別說是江妄了，就算顧家老爺子親自出面，他們都不可能給這個面子。
被卡斯得看中的人，這輩子除非死了，不然就得永遠爲他們所用。
“我會想辦法。”
江妄說得篤定又認真，讓人忍不住恍惚，甚至心動。
姜聽晚愣了片刻，在當下那一刻，不可置否的是，她真的心動了，不切實際的幻想更是不受控制地往腦海鑽。
她是真的想放下一切，認真地陪在江妄身邊。
不管是爲了彌補，還是真的心動。
她的心臟都開始失控了。
但身體的疼痛很快讓她清醒回來，七年前已經害過他一次，不能再將他拖下水了。
“江副總，我和顧氏合作的很愉快，但一切，也僅限於此了。”
她拒絕的毫無迴轉之地：“別在無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江妄還欲開口說什麼，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寂靜。
顧裴斯聲音低啞，壓着陰冷的急迫。
“回來，有事。”
江妄匆匆趕回公司的時候，總裁辦公室的氣氛幾乎跌至冰點。
譚峯垂着頭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怎麼了？”
江妄氣還沒喘勻。
平板被大力扔過來，摔在說桌上，屏幕瞬間裂開一個角。
上面播放着宋氏集團半小時前剛舉辦的發佈會，鏡頭裏，宋老爺子舉着放在玻璃培養皿中的蘭蕪，笑容張揚：“這是人類生物技術的新里程碑，由我們的研發團隊獨立培育，下週將正式獲得全球專利授權！”
江妄不可置信：“這明明是我們的欣蘭五號！宋氏怎麼可能那麼快破解其中的基因序列？！”
沒有基因序列，是無法提交專利申請的。
顧氏之所以遲遲沒有對宋氏的反擊，也正因篤定他們拿不出基因序列，僅憑偷來的一株花，也就夠他們高調一時。
但如今……
這是顧裴斯培養了近三年的東西，無數資金的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反覆實驗……
卻這樣輕而易舉地被破解了。
“除非……”譚峯聲音沙啞：“有人能從味道提取成分，將千萬種配比的可能精確到某個範圍裏，再由專業人士將這些成分，反覆配比重組，就能極大縮短研發時間。”
而擁有這個能力的人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事情已然朝着不可迴轉地步發展，此刻再提處置桑時微的事情，已經爲時已晚。
“我們的專利申請到哪一步了？”
顧裴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聽不出情緒的起伏，只有字縫中漏出的冷意。
江妄垂眸：“之前因爲報告未完善，被駁回了幾次，前幾天剛重新提交上去，還沒有出結果。”
顧裴斯指尖在辦公室的玻璃檯面上敲了三下，節奏慢卻很重，像是在敲定某個既定的結局。
江妄手機忽然響起信息的提示音，他點來看，面色越發凝重幾分。
“顧總，班達的研究基地發來消息，最近不斷有陌生人在出沒附近，現在已經加強監管。”
那個地方，十多年都沒人踏足，偏偏在這種時刻出現陌生人。
江妄嘆了口氣：“顧總，基地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
話音落下，顧裴斯臉色已陰沉無比，猛地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掃落再地，紙張紛飛間，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像刀鋒一般，劃破辦公室內的壓抑。
“少爺！”
是張嬸的聲音，她結結巴巴說了個大概：“桑小姐不見了……我剛纔上樓送飯，發現她不在房間裏……”
“砰！”
剛纔只是文件，現在是桌上大半的東西，都被男人掃落在地，發出沉重的悶響。
桑時微，你還真是好樣的！
“方澤！”
顧裴斯的怒意迸燃的嗓音直接穿透總裁辦公室的門，方澤嚇得趕緊從椅子上起身，匆匆跑了進去。
“顧……顧總……”
“去查桑時微現在的位置！”
他一忍再忍，她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