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巷的宅邸內，青磚縫裏凝着層薄霜。
楚昭朝俯身拾起案几上半枚未化的冰珠，這是孟家特有的一種傳訊工具，冰珠若無外力，便是在炎炎夏日，也不會融化。
楚昭朝不知，但秦徹作爲龍頭世家子孫，對金陵城世家的算是比較瞭解。
他霜紋掃過窗櫺上三道淺痕：“孟霜是自己走的，走之前用簪子刻了北戎狼首紋，應是去了北戎。”
她剛在楚家發現楚天恪與大戎有聯絡，這邊孟霜就消失了，留下這樣一個標記。
楚昭朝年歲冰珠，寒氣立時滲入血脈。
窗櫺上狼首紋的獠牙突然轉向朱雀街方向，三道淺痕間距三寸，恰是北戎商隊馬車獨有的車軸距。
“去西市駱駝巷。”
她拽住秦徹袖口疾步而出，“北戎商隊每月初三在西市卸貨，今日正是初三！”
秦徹霜紋掃過巷口車轍，青石板上的冰晶凝出駱駝印，連在一旁牽駱駝人身上的文書也看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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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上面有岳父剛批的商隊通關文書，就在半個時辰前。”
就是他們從楚家離開沒多久的事。
大聖沒有宵禁一說，現在剛過戌時，街上人還很多。
兩人混入西市人流時，最後一隊北戎駱駝正駛入旁邊的暗巷。
楚昭朝五靈泉悄然纏上貨物縫隙，她清晰感覺到了貨物裏面是鐵器，而且是北戎騎兵專用的彎刀！
楚天恪，他怎麼敢！
“截貨。”
秦徹一聲令下，玄七率領暗處的親衛破箱擒人，卻見貨箱底層蜷縮着一個昏迷的婦人。
竟是孟霜！
她手腳被鎖鏈鎖着，手腕已經紅腫。
楚昭朝用五靈泉裹着鳳凰真火將鐵鏈熔斷，孟霜忽然睜開眼，沾血的指尖死死扣住她手腕：“快走…你父親要拿你…”
轟！
貨箱夾層暗藏的爆炎符炸開，熱浪掀翻整條暗巷。
秦徹的霜紋化作冰盾護住楚昭朝，可等他們再看，孟霜卻在這爆炸的煙霧中消失不見。
爆炎符的硝煙尚未散盡，楚昭朝的五靈泉已凝成水木護體。
煙霧中飄來一縷若有似無的異香。
秦徹霜紋驟卷，將兩人拽離原地。
待回頭細看，他們原先站立處的地磚，竟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是北戎巫祝的‘腐骨瘴’！”
秦徹劍尖挑起半片焦黑的衣角，布料上殘留的藍蠍草汁刺目，“孟霜身上被種了引路蠱，煙霧裏有蠱蟲。”
楚昭朝翻掌震碎腰間香囊，這是王氏特製的驅蠱粉。
她精通醫理，又使用過蠱蟲。從雪淵回來後，王氏就給她和秦徹製作了好幾個，用來對付蠱蟲。
蠱蟲發出刺耳尖嘯，她突然瞥見貨箱殘骸裏閃着微光。
細看才知是孟霜的髮簪斜插在木縫裏，簪頭孔雀石裂開，露出內藏着的羊皮殘片。
“是老宅祠堂的陣眼圖！”
她剛觸及殘片，簪身突然射出一枚銀針。
秦徹霜紋凍住毒針時，針尾纏繞的髮絲顯出肉眼難辨的血字：【申時三刻，十里坡，以血破陣】。
玄七突然從屋檐躍下，掌心躺着塊帶血的狼首令牌：“珠子，在北戎死士堆裏找到這個！令牌夾層嵌着許家死士的蛇紋鱗！”
玄七的指尖還在滴血。
那枚狼首令牌在他掌心泛着幽光。
楚昭朝本命靈根凝成火鞭捲起令牌，右手已經準備好一方絲帕，令牌落入絲帕上：“令牌有北戎的腐骨毒，一旦沾染傷口，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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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七面色一白。
他在北境多年，自然聽過腐蠱毒，知道此毒歹毒無比，但並未親眼見過。
楚昭朝這麼一說，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傷口刺痛難耐。
“這許家，不僅有蛇紋鱗，還有北戎的毒，這是兩家通吃麼？”
霜紋在地面凝出冰鑑，照出令牌北面極淺的刻痕。
紋路逐漸清晰，竟是半幅十里坡的地形圖，硃砂標註的方位赫然指向一處廢棄的祭壇。
“申時三刻…”
楚昭朝望着暗色，道：“不到一天的時間。”
亥時的梆子聲自遠處傳來，喧鬧的人羣逐漸開始散去。
兩人先回了宜堂院。
洗漱完之後，楚昭朝一時難以睡下。
楚天恪、孟氏、孟霜、太子還有許家，一起在她腦海中交織。
秦徹從耳房出來，就看見翻來覆去的楚昭朝。
他伸手從後面環住她的腰。
秦徹的掌心貼在她微涼的後腰，霜紋的寒意滲入肌膚，卻讓她此刻很是心安。
她竟完全沒有之前那種嬌羞之感。
剛纔還睡不着，此刻竟然睡意來襲，不一會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秦徹卻睡不着了。
他本意是想安慰楚昭朝的。
可她身子很軟很香，發間木樨香混着冰蓮的氣息，絲絲縷縷纏上他的五官，然後無限放大。
秦徹的手忍不住往上移。
這個動作，瞬間讓楚昭朝的睡意飛走。
她此刻應該按住他作亂的手，可不知爲何四肢突然無力，內心竟還有絲絲期待。
楚昭朝意識到後，詫異不已。
她怎會做出如此反應？
再往上，秦徹也不敢亂動，怕楚昭朝惱了自己。
楚昭朝能清晰感覺到他的手在輕顫，似在觸碰易碎的冰晶，稍縱即逝的剋制比放肆更令人心悸。
“將軍的霜紋，凍的人睡不着。”
她佯裝翻身，後頸卻擦過他微涼的脣。
這話像是某種默許，又似挑釁。
秦徹撤了霜紋，原本微涼的體溫瞬間升高，他的身子很燙很燙，在這炎炎夏日，更顯得似一團火，燒的楚昭朝整個人都有些難耐。
她情不自禁的“嗯”了一聲。
又喊了聲熱。
秦徹腦子跟煙火一樣，炸開了。
就在他大掌準備覆上楚昭朝胸前柔軟時，窗外忽起夜鴉驚鳴。
玄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主子，十里坡的祭壇提前啓動了！”
秦徹的手停下動作，粗重的呼吸噴灑在楚昭朝脖頸處，燙得她也很難受。
平復一會後。
兩人迅速穿衣起身，裹着夜色前往十里坡。
十里坡的祭壇在夜色下泛着妖異的紅光，三百具許家死士的屍體如人形燭臺環繞着祭壇，心口燃着北戎巫火。
楚昭朝的五靈泉觸到祭壇陣紋時，血脈中的鳳凰真火突然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