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從未見過王妃如此失態的模樣。
她站在不遠處的樹冠上,看着面前這一幕欲言又止。
她看着月清音滿臉癲狂之色的將月叮伶一把提到了湖邊,伸手掐住她的脖頸,將月叮伶整個半身推出了湖面……
“月叮伶。”
她的語聲中帶着沉悶的哭腔,雙眸充斥着令人心碎的絕望。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爲什麼在這……”
最不願意看到的事實擺在眼前,清淚順着臉頰滑落,斑駁了清麗的妝容,明明該是狼狽的一幕,竟讓所見之人如此心痛。
“不要騙我,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
月清音手臂狠狠顫抖着,死死掐住月叮伶的脖頸,卻連自己都宛如飄搖的浮萍,單薄的身形搖搖欲墜。
春月張了張嘴,下意識想伸出手來,卻聽她忽然再也壓抑不住喉中的哽咽。
月清音啞着嗓子,語聲中滿是絕望。
“告訴我,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樣……”
……
與此同時,清寧殿。
巴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似乎不明白眼前這一幕如何發生的如此突然。
從那個女人離開之後,面前的夜北冥彷彿突然變了一個人一般,滿身殺戮之氣。
居高臨下時看向他的眼神,彷彿看着一個死人。
他吐出一口血沫,頸畔劇痛中滾燙溫熱的鮮血洶涌而出,他下意識伸手捂住。
“以前老子還覺得沒機會跟你交手,沒想到,你倒真對得起阿勒薩蘭的名聲。”
“本王說過,不喜歡你們的叫法。”
長劍逼緊了三分,噴涌的鮮血越發洶涌。
“你……夜北冥,老子可是北寧使臣,你真的敢在這裏殺了老子不成!”
“真想賭我敢不敢,你不如試試?”
‘噗嗤’一聲悶響傳來,巴圖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夜北冥毫不猶豫狠狠插入他大腿的劍鋒,壓抑着喉間快要嘶吼出聲的慘叫。
他疼得一雙眼睛暴起突出,滿是血絲的紅眸帶着驚怒與深藏的恐懼,看向面前一身蟒袍的男人。
“你!”
“殺你,從來都不是本王不敢,而是本王不想。巴圖,你看清楚。”
他說着,猛地抽出長劍,用劍脊狠狠抽在巴圖臉上。
“啊!”
瀕臨破碎的慘叫聲傳來,巴圖被重劍拍的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
牙齒混着鮮血噴涌而出,見他瞪大了眼睛,生平第一次覺得竟然有人哪怕僅僅是站在那,周身的壓迫感都能讓他難以呼吸。
“連我家清兒,逼急了都能取你性命,本王的名聲卻是用你們北寧人的血肉砌累起來的。巴圖,北寧死了多少人,你應該清楚。”
巴圖下意識嚥了口唾沫,血腥氣從嘴裏蔓延到心底,又反覆的翻涌上來。
黑暗中,看着夜北冥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門前,周遭紛亂的嗡鳴聲逐漸安靜下來,他才終於聽見了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混合着古怪的腥騷味,瀰漫而來。
他艱難的爬起身來,看着自己濡溼的衣襬,想要做出不屑的表情,脣角一動,卻發現全身都是難以承受的劇痛轟然席捲。
而此刻,他耳畔才彷彿忽然浮現出夜北冥冰冷的嗓音。
眼前,是他嗜血的眼神。
“巴圖,本王爲什麼不殺你,你心裏很清楚。”
“若是有一天你連僅存的價值都沒有了,本王會親自,取你項上人頭。”
……
夜北冥沒想到,自己找到月清音時,竟然是這副光景。
雪白的狐裘將她攏成一團,她卻席地而坐,兩條小腿掛在湖面之上,眼角還掛着淚痕,雙眸卻空洞的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夜北冥覺得,她方纔一個人坐在湖畔時,就是這般神情。
只是此時再見,卻彷彿終於確定了心裏的猜想一般……
月清音,在難過。
至於在難過什麼,夜北冥卻不大清楚。
“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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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着眉,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頭,生怕一不小心嚇到了她,天寒地凍的,再不小心墜到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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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她的嗓音低啞,明顯是哭過了。
見她伸出手揉了揉眼,似乎努力想要對他擠出一個笑容,真的笑出來時,眼淚卻繃不住滑落,看得夜北冥心底一顫,彷彿被一雙手扯得生疼。
“怎麼了清兒,你哭什麼?”
夜北冥皺緊了眉頭,只覺得今晚一夜都沒看到春月。
死丫頭,明明吩咐她好好跟着月清音的,這一晚上跑哪去了!
他想着,卻來不及憤怒,只是席地坐在她的身邊,一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他輕輕伸手拍着她的肩頭,眼底卻滿滿都是快要溢出的擔憂之色。
“誰欺負你了?剛纔發生什麼了嗎?還是哪裏不舒服,你跟夫君說說。”
感覺到胸前一片濡溼,夜北冥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對於月清音突如其來的難過毫無頭緒,腦海裏卻不自覺回放起方纔他所見到的畫面……
他的清兒是個聰明的姑娘,就算是危險的情況也不會讓自己吃虧,何況方纔巴圖離得還遠,連她的衣襬都碰不到,不應該是巴圖的問題。
只是這樣想着,夜北冥眯了眯眼,眼底的殺氣險些控制不住迸射而出。
腦海不自覺放大明明不可能的思維,感受到懷中細碎的抽泣,夜北冥卻恨恨的想着,如果真是巴圖,那他方纔下手可太輕了些,就算要留下巴圖的命,至少也應該卸掉他一條大腿。
而月清音不知頭頂上方夜北冥心裏在想些什麼,此刻聽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卻彷彿能安撫她破碎的心情一般……
她雙眸通紅,下意識伸出手來狠狠環住夜北冥的腰肢,溫暖的懷抱讓最後一絲防線轟然破碎。
她不自覺嗚咽出聲,卻只是埋首在他胸前喃喃抽泣出聲道:
“北冥,爲什麼……爲什麼我愛的人,都要離開我……我……我到底哪裏做的不好……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感受到她的異樣,夜北冥狠狠一顫,卻只是緊皺眉頭,臉上疑惑一閃而過,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心底一顫,只能無措的伸出大掌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語聲中帶了幾分安寧的溫柔道:
“小傻瓜,你說什麼呢,夫君不是一直在這嗎……”
夜北冥沒想到,他一句話落地,月清音抓着他的衣裳,哭的更厲害了。
然而還不等他再說什麼,不遠處一聲尖叫,卻轟然擊碎了夜色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