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無盡的痛苦
陸婉君不斷敘述着秦芸雨在她耳邊說的話，渾然不覺陸司沉早已經變了的臉色。
“所以，哥你千萬不要被秦芸雨騙了。”
“對了，我聽有個護士姐姐說，那個叫秦歡的好像還是個志願者，她還給我捐了骨髓呢。”
她說着，突然想起什麼，四下找了起來。
很快，她在牀頭找到了一個平安符。
“真的有！”
陸司沉：“這是什麼？”
再開口，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晦澀沙啞。
陸婉君：“我是聽一個護士姐姐說的，她說這是秦歡送給我的，希望我能夠快點好起來。”
陸司沉看了一眼，想起秦歡留下的視頻。
她確實提到過，這是她從萬安寺的住持手中給陸婉君討來的。
原本住持給她是希望可以保她平安，替她擋了她的死劫，而她卻給了陸婉君。
現在……
秦歡死了，陸婉君卻醒了。
這就是老天爺對他的戲弄嗎？
陸司沉顫着手，從陸婉君手中接過那道平安符。
上面彷彿還帶着秦歡的氣息，讓他全身都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漸漸地，男人的脊樑彷彿被人打斷一般，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垂了下來。
陸婉君不明所以：“哥？”
陸司沉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將陸婉君抱在懷裏。
陸婉君莫名覺得脖頸處被一片滾燙的溫度洇溼了，她想低頭去看陸司沉的表情。
可是，陸司沉的雙手猶如鐵鉗一般，根本無法撼動。
不知過了多久，陸司沉才終於有了反應。
陸司沉再次擡眸時，眼尾異常通紅。
陸婉君：“哥，你怎麼了？”
“沒事。”陸司沉勉強擠出一抹笑，“就是看到你醒了高興而已。”
陸婉君：“那就好。”
陸司沉摸了摸她的頭頂：“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讓奶奶來看你。”
陸婉君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陸司沉起身，準備要走。
“哥！”
陸婉君開口，叫住了他。
陸司沉：“怎麼了？”
陸婉君一臉認真，叮囑道：“你一定要好好幫我謝謝那個叫秦歡的小姐哦。”
陸司沉表情一僵。
見他不說話，陸婉君繼續道。
“還有，你不要報復人家，她什麼都沒做過，她是被秦芸雨冤枉的！”
陸司沉更加沉默了。
陸婉君一下子急了：“哥，你該不會已經報復人家了吧？”
“我……”
“那你快去跟人家道歉啊！”陸婉君催促道，“不論如何，那都不是人家的錯。”
一想到這，陸婉君簡直氣死了。
“你們怎麼都不查清楚啊，隨隨便便就冤枉別人。”
“再說了，就算真的是她撞的我，你們也不能這樣對人家啊……”
陸婉君說了半天，發現陸司沉還站在原地。
“哎呀，哥，你還愣着幹什麼？你還不快去給人家道歉？”
道歉？
道歉有用嗎？
更何況……
那個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陸司沉的心無法抑制的抽痛了起來，靈魂像是被人也抽走了一樣。
“婉君。”
陸司沉低聲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陸婉君：“嗯？”
陸司沉：“如果明天奶奶來了，今天的話，全都原封不動的告訴她。”
“記住，一個字都不要漏。”
“明白了嗎？”
陸婉君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聽到陸司沉這麼說了，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明白了。”
“乖。”
陸司沉走回來，在她的頭頂親了一下。
眼看陸司沉要走，陸婉君不知爲何，突然拉住了他。
“哥，你去哪兒啊？”
“我？”
陸司沉沉默了一下。
隨後，他的臉上化出一抹笑。
“我去找秦歡，跟她道歉，請她原諒我……”
“哦。”陸婉君聽了，立刻放下心，衝着他直襬手，“那你快去吧！”
陸司沉扯着脣角，微微笑了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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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等等！”
陸司沉剛準備要走，陸婉君又喊了一聲。
“哥！”陸婉君指着他手上的平安符道，“我的平安符。”
陸司沉：“既然你醒了，這平安符也沒用了，送給我吧。”
“可是……”
“先走了。”
陸司沉不由分說，拿着平安符轉身就離開。
陸婉君坐在病牀上衝着他的背影喊了幾聲，見他實在無動於衷，只能放棄。
——
陸司沉回到景天一色時，天已經黑了。
張媽正在客廳裏打瞌睡，聽到動靜立刻站起身。
“辛苦你了，張媽。”陸司沉一臉歉意，“今天你先回去吧。”
張媽沒急着走，只是問陸司沉吃過東西了沒有，需不需要給他下一碗面條。
“不用。”
陸司沉說。
張媽：“那怎麼行，就算太太不在，你自己也要照顧自己啊。”
說着，她不由分說就走進廚房，給陸司沉煮了一碗面條。
張媽把面條放到桌子上，叮囑陸司沉一定要記得吃，自己第二天過來收拾碗筷。
交代完，張媽這才離開。
“啪嗒。”
門應聲落了鎖。
陸司沉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還沒等面送進嘴裏，男人的手再次顫抖了起來，筷子都因爲握不穩而掉在地上。
那碗面，最終還是一口沒吃。
陸司沉佝僂着身軀，猶如百歲老人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房間。
秦歡躺在牀上，一如往常一樣安靜。
陸司沉緩緩上前，跪在牀邊。
他的手伸出，想要觸碰，卻在觸碰上的那一刻停了下來。
左手的平安符從離開醫院時就一直攥着了，再打開時，過往種種不斷浮現。
陸司沉幾乎不敢回憶，這些年自己究竟對秦歡都做了什麼。
正如陸婉君所說。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可是卻遭受了一切不公平的待遇，甚至惡意的報復。
到最後……
秦歡甚至都以爲自己罪孽深重，選擇以死來贖罪。
可是……
她什麼都沒做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
陸司沉眼眶一片猩紅。
“對不起……”
“對不起……”
“秦歡，對不起……”
陸司沉機械般，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像是要將他無盡的悔恨都傾瀉出來。
然而。
再多的道歉，他都再也無法挽回那個把他當成她的全世界的秦歡了。
一想到這，陸司沉猶如墜入地獄。
痛苦和絕望包裹着他，悲痛更是如潮水一樣，徹底將他淹沒。
黑暗中，那一聲聲痛苦，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和哀鳴不斷地持續着，直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