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之像是垃圾一樣被扔在顧裴斯腳邊,夜風颯颯,夾雜着嗆鼻的火光,將顧裴斯那雙猩紅的雙眸襯得更加可怖。
男人嗜血的陰寒在宋遠之眼前陡然放大,嚇得他什麼也顧不上,一股腦將能說的都說了。
“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偷了欣蘭五號,是我和卡斯得合作拿到了基因序列,一切都和桑時微沒關係!”
“顧總……您大人有大量,饒恕我吧……”
人在極致的恐懼時,便什麼尊嚴都顧不上了。宋遠之被顧裴斯嚇得不輕,哆哆嗦嗦又跑去拽宋鶴冕的褲腿。
“哥!你是我親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顧裴斯剛要發作,火場裏匆匆跑出來的消防員讓他暫時放過了宋遠之,幾欲崩潰地衝過去,看見消防員身後被擡出來的桑時微。
渾身是傷,胳膊和腿已經沒一塊好地方了。
大顆的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映着火光像是血淚一般,滴在漆黑的泥土之中,月關穿過稀鬆的花樹照在他身上,光影斑駁,慘淡如霜。
顧裴斯從未有過這般後悔,鋪天蓋地的痛苦幾乎將他整個人席捲。
爲什麼……
桑時微……
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救護車一路往醫院開,從始至終顧裴斯緊攥的心情就沒有放鬆過。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甚至是自己的後事。
很多事情直至失去了才明白珍惜,什麼公司,什麼未來,如果這一切沒有桑時微的存咋,都將徹底失去意義。
直至守在病房外的那一刻,顧裴斯才明白,他想要的,從始至終只有桑時微一個。
“哪位是家屬?”
急救室的燈光熄滅,醫生凝重地走出來。
顧裴斯踉蹌地走上去:“我!我是她丈夫。”
“病人全身多處燒傷,情況不容樂觀,能不能挺過去,就看這幾天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顧裴斯身子一軟,險些倒了過去。
“這個。”
醫生遞出一個U盤:“從病人手裏找到的,她一直緊攥着,應該很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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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裴斯面色蒼白地接過U盤。
這就是她拼死也要闖進火場的理由麼……
“去看看裏面的內容。”顧裴斯將U盤遞給方澤。
自己靜靜地守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口,目光片刻都捨不得離開。
印象裏的桑時微,總是硬的跟快石頭一樣,聽不到她服軟,也很難瞧見她的脆弱。
如今……她就這樣安靜地躺在那裏,雙眸緊閉,卻狠狠地攥着顧裴斯的心。
方澤回來時,顧總還在門口坐着,向來挺拔的脊骨此刻彎曲着,一動不動,宛若那山上的望妻石。
“顧總。”
方澤不忍地上前:“U盤裏的內容導出來了。”
他遞上去一份文件,手都在顫抖。
那是關於欣蘭五號的研究,上面密密麻麻的內容都是桑時微這幾日不眠不休的結果。
所有的誤會和心酸,都化作最後的那一行字。
【綜上所述,欣蘭五號確含有毒物質,大規模生產將引起傳播性疾病】
巨大的波濤在顧裴斯胸腔裏橫衝直撞,手上的文件輕飄飄地露在地上,可上面的每個字都沉重到讓他無法呼吸。
顧裴斯猛然想起桑時微的之前就提醒過的話。
她說她懷疑欣蘭五號的成分,或許有貓膩。
原來她早就解釋過,只是他不肯相信。
幽靜的走廊裏,終究想起顧裴斯失控的哭聲,過去的每一幀每一刻,都成了腦海中最痛苦的回放,直至再也承受不住。
她拼命要證明的清白原來是這個,她從頭到尾考慮的都是顧氏的未來。她那麼努力地守護着她和他的企業,他卻親手將一切推向絕路。
“啪!”
一直守在角落的宋鶴冕,終究忍無可忍,衝過來一拳砸在顧裴斯的臉上,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蔓延。
“宋鶴冕!”方澤見狀,激動地衝過來護住顧總,卻被身後的男人緩緩推開。
“讓他打。”
十幾個小時以來,這是顧裴斯說的第一句話,他聲音已經啞的不成樣子。
方澤猶豫了幾分,還是乖乖聽話地讓開。
顧裴斯就這樣受着宋鶴冕的一拳又一拳,打到骨頭幾乎散架,他滿嘴的血倒在地上,卻仍感覺不到身體的半分疼痛。
“顧裴斯!你他媽的死一千次都不夠!”宋鶴冕胸膛起伏不定:“微微愛了你那麼多年,從始至終沒起過半點害你的心思,你呢!你怎麼做的?!一次次地傷她,害她!和那個薄沁這麼多年都糾纏不清,你到底有沒有心!?”
早就千瘡百孔的心,又被宋鶴冕的話扎的血肉模糊。
顧裴斯沒反抗,只是重新坐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口,認真地看着裏面的女人。
微微,只要你好起來,今後想怎麼折磨我都行。
連續兩日,桑時微的情況都在惡化,身體指標日益下降,真到了這個時候,顧裴斯反而平靜了。
人到了極致的絕望,感受到徹底的痛苦,便沒了生的希望,也無力再去鬥爭。
到了第五天。醫生檢查完桑時微的身體數據,無奈地搖了搖頭。
懸着的心,徹底死了。
顧裴斯回了趟泰和苑,最後和顧思諾吃了頓飯,而後便回醫院去找宋鶴冕。
遞上一摞厚厚的文件。
“這裏是顧氏的股權轉讓書,還有顧思諾的撫養權轉讓協議。”
他平靜地看着宋鶴冕,幽暗的眼底再無半分光彩,只剩下去陪桑時微的執念。
宋鶴冕蹙眉:“你什麼意思。”
“顧思諾就是五年前微微懷的孩子。”
顧裴斯嗓音沙啞:“是你的兒子。”
宋鶴冕一時沒反應過來,聽着顧裴斯繼續開口:“好好把思諾養大,顧氏的一切都是他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宋鶴冕語氣不善:“交代後事?!顧思諾怎麼就成我的孩子了?!”
宋鶴冕越說越生氣:“顧裴斯!你是不是男人!?到了這一步,還要污衊微微的清白?怎麼,你還覺得自己很偉大是嗎?!”
顧裴斯沒什麼力氣和宋鶴冕爭。
只是疲倦地嘆氣:“當初你和微微的事情我都知道,留下這孩子也是我的不忍心,這些年不讓你們父子重逢,不過是我的不甘作祟,如今還給你,我也會去那邊找她道歉。”
宋鶴冕氣得臉色鐵青。
“顧裴斯!你發什麼神經!我和微微從來沒做過任何越界的事情!你別在這兒毀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