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兒欠身,向古琴走去。
她停步在雲梨面前,擡眸稍許不善地看她一眼,眉眼間滿是譏諷與嘲弄,然後便低眸去看那假琴的鳳額……
可只一眼便驀地怔住了。
雲梨巧笑嫣然,“長寧郡主可仔細點查,涉及鳳印,容易被誅九族啊。”
寧馨兒的眼瞳驟然一縮。
怎麼可能真的有溪雲皇后的鳳印……
可她閉了閉眼眸,睜眼後定睛再瞧,那鳳印卻竟真的在鳳額之上!
“不可能……”寧馨兒神情恍惚。
她雲梨哪裏來的本事,能獲得這把失蹤已久的傳世名琴!
衛純熙觀察到了寧馨兒的表情。
她立刻派貼身太監再去,小太監躬身鑑別後道,“稟太后,這把琴的鳳額上,的確是溪雲皇后的鳳印。”
正跪着的衆人驚愕擡頭。
竟然真的是溪雲皇后的鳳印……
所以,這也是真正的朝雲古琴?
“這不可能!”寧悅薇驀地起身,她不顧禮節地跑到古琴面前。
卻被嚇得向後踉蹌了一步……
只因的確在上面看到了皇后鳳印!
衛純熙口吻威嚴,“馨兒?”
寧馨兒的表情幾乎凍在臉上,她好半晌才逐漸回神,僵硬地轉身,“回母后的話,這的確是……朝雲古琴。”
即便她再怎麼不願意承認。
可涉及鳳印,她不敢說謊,欺君罔上輕則殺頭,重則株連九族……
春日宴因朝雲古琴的現世徹底躁動。
衛純熙也沒想到,竟能讓這丫頭給誤打誤撞了,偏她剛纔還咬定此琴是假,這會兒有些下不來臺面……
“既然是真的朝雲古琴,便是哀家錯怪王妃了。”她臉色不好。
雲梨巧笑嫣然,“阿梨不怪皇嫂。”
衛純熙:“……”
哀家是堂堂太后!輪得到你怪?
她有些惱恨地攥緊手中繡帕,“既然王妃有了琴,那比試便繼續吧。”
寧家兩姐妹恍惚地回到席位上。
跪地的鶯鶯燕燕們起身,也還在名琴現世的震驚中沒回過神……但即便雲梨擁有名琴又如何?她還是不通琴技!
可就在衆人的質疑中……
雲梨翩翩坦然地坐於桌前。
纖纖玉指撫於琴絃上,輕攏慢捻間,珠落玉盤般的鴻音忽被奏響。
“錚——”
低沉婉轉的琴音從指尖流淌。
席間原本不屑的衆人,好像被勾魂攝魄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她投去視線!
只見雲梨嬌俏端坐,似若柔荑的玉指與琴絃渾然一體,水紅色的雲袖起落間,流蘇輕晃,琴絃微振……
琴音似蝴蝶展翅般,瞬間便抓住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連翹驚愕地擡眸向自家主子望去。
真、真的會彈?
可是不對啊……
若娘娘偷學了琴,她又怎會不知呢?
這時女眷們也紛紛議論。
“雲攬月竟然真的會古琴……”
“不是說她不通音律嗎?可她這分明彈得比長寧郡主還要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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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寧馨兒不由得攥緊雙拳。
她緊盯着雲梨,弄不明白究竟是哪裏出了錯,不可能……這不可能!
雲梨這踐人是何時學會了琴?
偏巧雲梨這時翩然擡眸。
她眼尾輕撩,巧笑嫣然地看向寧馨兒,只一眼便震得對方心神震盪,她又隨即垂下眼眸專注於古琴上。
只是彈得比寧馨兒好又哪裏夠呢?
她斂下眼眸,玉指撥彈,鈞天雅樂遏雲繞樑,那低沉婉轉的音色扶搖直上,似是上了青天攬了明月,奏出極爲宏大的樂章!
衛純熙本在負氣,不願多聽。
可隨着雲梨的琴音愈發高昂,似歌盡金戈鐵馬,書盡天下蒼生,嫋嫋不絕於耳的旋律,讓她驀地怔住!
“有鳳來儀……”她喃喃道。
二十餘年前,衡帝御駕親征,她正值幼年,恰隨父親在城牆下聽過溪雲皇后那首名曲——《有鳳來儀》!
衛純熙震驚地看着雲梨,“她彈的這首曲子,是《有鳳來儀》……”
聞言,寧馨兒驀地扭頭。
她眼瞳驟縮,“怎麼可能?”
雲梨根本就不通音律,她怎麼可能彈得出失傳名曲《有鳳來儀》!
可御花園的春日宴席再度譁然。
姑娘們有些坐不住了,紛紛交頭接耳了起來……
“太后說這首曲子是《有鳳來儀》!”
“怎麼可能?這首傳世名曲不是已經失傳了嗎!雲攬月如何彈得出來!”
“可太后所言不可能有假!”
“她……她竟然真的會彈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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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並非不通琴技,竟還以傳世名琴朝雲,彈出一曲《有鳳來儀》?”
寧馨兒的指尖快嵌進掌心。
寧悅薇也恍惚了,她不懂什麼名曲,可聽周圍議論,她便知情形不好,似是雲梨要將這一局給贏了去……
而且是令人毫無反手之力的碾壓!
容晝長身玉立,負手於御花園外,遠遠便聽見這蕩氣迴腸的妙音。
他不曾聽過母后那曲《有鳳來儀》。
卻能從這一曲中,聽得出胸懷廣闊的天下大治,聽得出將士們的一腔熱血,聽得出溪雲皇后當初奏此曲的祈願——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錚——”
隨着最後一音落下,雲梨斂袖停指,琴音漸落,可朝雲古琴綿長的尾音,卻仍然在御花園的百花中盪漾……
在場的所有人都未能及時回神。
好半晌後,直到迴音終於消散,旋律卻也依然在她們腦海中迴盪!
不愧是將門之女譜寫的名曲……
又不愧是當朝將門嫡女再將其現世!
只有見過邊塞大漠的寂寂長夜,在孤煙長月下寄託過相思的人,才能以胸懷天下之心,奏出如此宏大的鈞天樂章!
“好一個傳世名曲《有鳳來儀》……”
“此等琴技才該堪稱京城第一!長寧郡主如何與之相比?”
“原本以爲王妃真的不通音律,未曾想竟是謙辭,倒是世人謠傳,差點讓全天下都誤誤以爲她真是草包!”
“草包?若此等琴技算是草包,全京城女子豈不都該是草包了!”
寧馨兒簡直快要嫉恨透了。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春日宴的逐鹿四藝,分明該是由她這個京城第一才女來奪魁名動天下!
怎會讓雲梨搶了風頭?
寧馨兒的火氣直衝腦頂往上涌着。
雲梨翩然起身,謙卑福身,“雕蟲小技,阿梨獻醜了。”
都已經被當衆誇成這樣了……
好一個雕蟲小技!好一個獻醜!
寧馨兒聽出她的嘲諷之意,差點沒憋住怒火,卻忽聽一道掌聲,伴隨太監的高喝,“攝政王殿下到!”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