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南汐迅速退後一步,神情驟然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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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齊目光一暗,那擡着的手一僵,柔聲道,“你的頭上有紙屑。”
可能是剛剛翻東西的時候掉在她頭上的。
他繼續伸手,想要給紀南汐拿下來。
紀南汐再次後退,並自己伸手把紙屑從頭上拿下來。
“你就這麼討厭我?”蕭景齊問,聲音裏是無盡的落寞。
“蕭景齊,我很感謝你今天能來幫我,但,也僅僅只是感謝而已。有些明知沒有結果的事,你就不用再做了。”紀南汐語氣乾脆。
蕭景齊道,“沒關係,你不用迴應什麼,我要爲你做什麼,那是我心甘情願的。”
紀南汐看了他一眼,沒有迴應,走了出去。
現在,不是和他理論這個事的時候。
蕭景齊默默跟着,就像五年前,以前的紀南汐總是默默跟着他一樣。
到了天明,紀南汐直接升堂,讓牧青把陳柄泉帶上來。
陳柄泉一臉愁容。
“陳柄泉,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演戲啊?”紀南汐諷刺道。
“什麼叫演戲?我一生兢兢業業,爲了隆安百姓而奮鬥,我做錯了什麼?”
陳柄泉道,“你們在京城是不知道,朝廷每年發下來的糧食根本不夠喫,如果不是我想方設法地養着隆安百姓,他們早就餓死了!”
“按照你這意思,朝廷還得獎勵你了?”紀南汐問。
“那是自然。”陳柄泉大言不慚。
“近三年,朝廷每年給隆安每個百姓都發放了糧食,總共十萬擔有餘,而據我調查,近三年來,隆安百姓幾乎沒有收到糧食,甚至以乞討爲生。”
“陳大人,這十萬擔糧食去哪裏了?”
紀南汐話音才落下,衙門外一陣騷動,下屬跑進來稟報。
“紀先生,外面好多老百姓衝進來了,讓我們放人,說我們抓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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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柄泉聞言,眸子裏閃過一絲得意,微微閉着眼睛,神態自若。
他就知道,就算紀南汐抓了他,也難逃老百姓這一關。
這是他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成果。
“我去看看!”紀南汐起身朝外面走。
百姓暴亂,這是紀南汐擔心的問題,所以,她要快刀斬亂麻,今天就把陳柄泉給審理了。
把他的罪給定了!
陳柄泉在隆安,是百姓心中的神,動了他,就是動了百姓敬仰的神。
這些百姓很瘋狂,爲了救他們心中的神,或許什麼出格的事都做得出來。
稍微處理不好,就會出人命。
這不是紀南汐想要看到的。
唯一能夠讓這些老百姓安靜下來的方法,就是揭穿陳柄泉犯下的罪。
她來到衙門口一看,這些老百姓手裏拿着各種各樣的工具,氣勢洶洶,滿臉憤怒,恨不得撕碎了她!
蕭景齊站在一旁默默地守護着她,生怕那些老百姓衝上來傷着她。
雖然他知道,依照紀南汐的身手,這些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可是他還是不放心。
“你就朝廷派來的?快把陳大人放了,不然我們給你沒完!”
“朝廷的走狗!放了陳大人,陳大人是我們的活菩薩!”
“這不是像我們問路的原三公子?你怎麼是朝廷的人了,你就是個騙子!”
……
眼前烏泱泱的百姓起碼有數百人,一人一句,吵得紀南汐耳朵都炸了。
“安靜!”
紀南汐提氣,聲音洪亮,此刻跟這些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只有將事實擺在他們的面前。
“我是朝廷派來隆安,徹查隆安水利,賑災糧食一案的紀南汐,之前爲了查案,纔不得已僞裝成原三公子。”
紀南汐說完,解開發帶,如瀑布一般的青絲瞬間傾瀉而下。
她取下身上的腰牌,這是御賜的。
見令牌如見君。
衆人驚豔,跪下高呼萬歲,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要紀南汐放人的心。
“現在陳柄泉就在裏面,我今天要公開審理他,你們可以選出十個你們信得過得代表去旁聽。”
“今天,我就讓你們看看,你們一直敬仰的陳柄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一老太爺問。
“你們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得相信朝廷,相信皇上。如果朝廷真的不管你們死活,那朝廷爲何每年都會派人來隆安,爲你們修渠道?包括前不久來的柳大人!”紀南汐擲地有聲。
“選好代表就進來,如果還有人想鬧事,有如此棍!”
紀南汐一掌打向一旁的棒槌,棒槌當即碎了!
老百姓更安靜了。
紀南汐轉身進了公堂。
很快,老百姓就選出了十個代表進了公堂。
紀南汐發問,“陳大人,你想清楚朝廷每年發放的賑災糧食去哪裏了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陳柄泉道。
“你不說是吧,那我說給你聽。”紀南汐將那晚上陳柄泉說的話一一說了出來。
“大前年,朝廷共撥下糧食三萬餘擔,你私自做主,把這些糧食給你的人分了,只留下十擔不到給百姓,還給百姓說,這些糧食是你從隔壁縣借的。”
“前年,朝廷同樣下發了糧食,你依舊將大部分中飽私囊,留下很少的部分給百姓。百姓原本收成就不好,你還讓他們上交糧食,說要還上一年借的隔壁縣的糧食。”
“而老百姓還得這一部分糧食,你依舊和你的人吞掉了!”
“去年的糧食也是如此!”
“你縣令府的糧倉已經發黴,米糧已經發黴,而他們老百姓家裏的鍋竈已經生灰!那些被餓死的老百姓已經白骨累累!”
“陳柄泉,這就是你說的你一生爲了隆安百姓的溫飽做出的事?”
“欺上瞞下!罪該萬死!”
紀南汐聲音冷冽,憤怒到了極致,手都在顫抖。
陳柄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些事,紀南汐是如何知道的?
他做得很隱蔽,連賬本都沒有,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
此時,他才領悟到紀南汐的可怕之處。
“陳大人,她說的是真的嗎?”說話的是剛剛在外面質問紀南汐的老百姓。
陳柄泉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承認?
“她在說謊,她是朝廷派來害我的!你們要救我!”陳柄泉擡着那張愁苦臉。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紀南汐厲聲呵斥。
“陳柄泉,你還記得半個月前響水崖發生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