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脾氣向來如此,一點就炸,受不得任何委屈。
偏是這樣的個性,卻次次栽在顧裴斯身上。
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既然顧裴斯沒有處置薄主管的心,她也不想讓自己受委屈。
回北城進顧氏,原本想找些關於弟弟過去的資料,但現在看來。
顧裴斯和薄沁,防她跟防賊一樣,自己在明處反而不好操作。
走就走了,沒什麼好留戀的。
臨走前,她一把將譚峯拉過來。
“顧總,他叫譚峯,理論和實踐能力都不錯,剛纔那些香料就是最好的證明。我相信顧總運籌帷幄,知人善任,不會埋沒人才。”
說完,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轉身就離開。
身後是薄主管的陰陽怪氣。
恨不能將桑時微貶到底。
顧裴斯眼底慍色漸濃,緩緩轉過頭,看向滿臉囂張的薄主管。
“說夠了?”
薄主管趕緊噤聲。
“明天是早上最後期限。”顧裴斯神情冷峻,語氣平靜,卻像陰雲下正醞釀的風暴。
“香料提煉數量如果不達標,你身爲主管,負主要責任。”
薄主管臉色瞬白。
“這……”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他們這麼多人忙活了三天三夜,才提煉出這麼一點。
現在日期提到了明天早上,他們距離目標還差至少五個月的工作量。
“你。”
顧裴斯眼眸落在發愣的譚峯身上。
“譚峯負責A區,薄亦宸負責B區,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譚峯點頭。
偶像第一次給自己派任務,他眼底只有堅定和決心。
反觀薄亦宸,已經開始拉關係,組織小團體,準備把人全聚到他那邊了。
“行了,大家都去忙吧。”顧裴斯聲音擡高了些:“大家都辛苦了,年底獎金三倍。”
“謝謝顧總!”
現場用臨時帳篷搭了個房間,一些高精密的提煉儀器放在裏面。
“顧總。”
方澤一直擔憂地跟着顧裴斯身邊:“您身體還沒好,要不先去帳篷裏休息一下吧。”
“不用。”
顧裴斯長腿邁開,走到一片荒地下。
“檢測儀給我拿來。”
方澤猶豫,卻也只能照做。
桑時微走得瀟灑,但還是有些不放心譚峯,她悄悄繞回去,躲在土墩子後面偷看那傢伙。
他把剛纔桑時微的話都記在心裏,土壤顏色,S級別香料的特性……
他的出錯率明顯降低不少。
孺子可教。
桑時微放心不少,起身拍拍土準備離開。
沒走幾步就看到顧裴斯的身影。
他脫去了西裝,白色襯衫上已經染上不少灰,手臂上青色的血管緊繃着,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在落日的餘暉下影影綽綽。
俯着身,認真做着檢測。
桑時微腳下微頓。
顧氏現在這種情況,算不得順利,這羣人就算不眠不休也搞不出什麼。
如果顧裴斯不親自出馬,恐怕真的會在Jint那邊留下黑底。
他握着儀器的手在顫抖,胳膊上的傷,應該還沒好。
晚風吹過,周圍塵土飛揚,她看見顧裴斯忽然挺直的身子。
目光輕愣。
他此刻,在想什麼呢?
五年的執念毀在這場爆炸裏,什麼都沒剩下。
她留在顧氏的最後一點痕跡,也會被綿延不斷的晚風,吹向各處。
桑時微心裏酸澀的厲害,不知道顧裴斯忍不忍心,但她捨不得。
索性繞到一片空地,悶頭幹了起來。
幾個鐘頭過去。
顧裴斯已經在帳篷裏休息,額頭滲出的冷汗,宣告着身體的極限。
這種時刻,他不能倒下。
桑時微提着一大箱子S級香料提取物進來的時候,顧裴斯手臂痛到連水杯都拿不起來。
聽到聲音,男人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眼皮輕掀,神情淡淡。
“剛纔不是脾氣大得很?”
桑時微轉身,沒工夫和顧裴斯鬥嘴,還有很多區域需要她檢測。
“桑時微!”
男人起身,上位者的氣息很是駭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顧氏是什麼?”
桑時微一時也分不清,他說的是現在,還是五年前。
“這些工作只有我能做。”
她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我做完手裏的活,自然會走,顧總不用擔心。”
走。
這個字重重碾過顧裴斯的神經。
桑時微不知道顧裴斯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挺拔的胸膛拉下一片陰影,細密地籠罩在桑時微的頭頂。
“怎麼,宋鶴冕一回來,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和他走了?”
桑時微搞不懂,他這股火氣從何而來。
那雙陰沉的眼睛盯着她,好像她纔是做錯事的那一個。
“顧裴斯。”她不服氣地懟回去。
“我和宋鶴冕再怎麼樣,也比你跟薄沁乾淨的多!”
顧裴斯此刻已經徹底沉下了臉。
桑時微卻越來越覺得委屈。
當初明明是他背叛了婚姻,是他心狠手辣拿掉他們的孩子,爲什麼每次見面,他都像恨了她很多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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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恨意和怒意毫不掩飾,次次逼得她情緒崩潰,次次都要把她好不容易長好的心臟,重新割開來看。
“所以……”
男人低沉的嗓音中壓抑着怒意。
“你和宋鶴冕,到底發生過什麼。”
桑時微提起一口氣,怎麼都沉不下去。
他好像從不認爲自己有錯,也從來不知道,她也會傷心。
“顧裴斯。”
她擡眸看他,眼底的哀傷無處隱藏。
還有忍無可忍的失望和灰白,沉甸甸地落在男人身上。
“你想聽什麼,我都告訴你。”
顧裴斯心口脹得厲害,她現在的這副樣子,好像對一切都徹底死心。
好像隨時隨刻,都能頭也不回地走掉。
見男人不回答,桑時微也沒了耐心,無力地繞開男人身側。
“不需要我就算了。”
顧氏的一切,她以後都不想再管了。
空氣中瀰漫着緊張的氛圍,桑時微腳步剛擡起,後腰便被人猛地扣住。
他用力到幾乎快把桑時微嵌自己的身體。
“顧……”
話音未落,脣瓣已被人重重壓住。
帶着怒意和不容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