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陳、鄭、許四家的家主同時被抓,他們的家人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一些女眷滿心惶恐,泣聲不絕。
好在都是承傳了百年的望族,穩得住的人也有不少。
四家很快派人相互聯繫,各自出一個說話份量的人湊到了一起商量對策。
何家派出的是何三爺。
四家人一見面,他就將找下人頂罪的想法說了出來。
其它三家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接話,這個想法他們也有,只是……
“怎麼?你們覺得這個法子不妥?”何三爺見他們都不接話,眉頭不由一皺。
“法子是不錯,只是馬子良突然如此大動干戈,會不會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鄭三爺沉銀了片刻,才謹慎地開口道。
他倒不知道太后出京的事,而是出於世家子的一種政治本能反應。
接理說來,鄭家不僅有人在京城做官,還有個一品宮妃。
他們家對京城的消息應該比陳家更靈通才對。
只是在京城做官的那個是鄭家的旁支,當年沒少受嫡房的磋磨,彼此關係並不親近。
鄭淑妃倒是嫡房這邊的,但她的父親在外地做官。
一般有什麼事,她也只會通知她父母,並不會特意寫信到青沙來。
“我也是擔心這一點,按理來說,若無人在後撐腰,馬子良不會有這個膽子。”
鄭三爺的話音落下之後,陳二爺將話頭接了過來。
“誰給他撐腰?馬家?馬家在江南是有幾分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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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憑他馬家想在咱們青沙搞風搞雨,應該還缺了點份量。”何三爺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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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得就是馬家啊,沒準是……”陳二爺伸手指了指天。
他此言一出,在場的三人同時安靜下來。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何三爺纔再次開口:“這不太可能啊,先不說一個憑着捐官捐來的七品縣令是怎麼和上面聯繫上的。
單說咱們幾家也沒幹過什麼犯忌的事啊。
當然,土地兼併算一個理由。
可那些地也不是咱們從老百姓手上搶來的,而是他們心甘情願、感激涕零賣給咱們的。
至於族中偶然有些不怎麼爭氣的子弟,這是在所難免的。
哪個百年望族敢說自己家裏沒有一兩個紈絝?
朝廷總不可能因爲這麼點事就要把咱連根拔起。
咱們青沙文風濃郁,商業發達,碼頭水利暢通,哪一樣少得了咱們幾家的出力?
若沒有咱們幾家,青沙能這麼多年一直評爲上等縣的?
我不相信朝廷會因爲這麼點事就對咱們下手,這事肯定和上面沒什麼干係。
多半是馬子良查出咱們匿稅的事,想以此爲突破口,一舉拿下咱們四家,來給自己的前程鋪路。”
何三爺說到這裏,目中頓時閃過猙獰。
何家如今正如日中天,他並不信朝廷會把他們怎麼樣。
倒是馬子良一再找何家的茬,讓他恨得牙根發癢。
認定眼前的一切都是馬子良搞的鬼。
“何兄說得對,當今登基尚不足一年,而咱們四家也不是什麼毫無根基的小家族。
鄭家的姑娘是宮裏的一品宮妃,若今上真對咱們不滿,不可能一點音信都不漏回來吧?”許家的四爺將話頭接了過去。
“許兄與何兄說得是,若是朝廷對咱們不滿了,以咱四家的關係網,不可能半點音信都得不到。
就按何三爺說得辦吧,不過這事具體該怎麼做,還得想個周全的法子,起碼不能留下授人話柄的漏洞。”鄭二爺略一沉銀,認可了許、何兩人的說法。
陳二爺有心說點什麼,可瞧着另外三人的神情,吐到嘴邊的話又溜了回去。
“這是自然,咱們先請個好訟師,寫份好訟狀,還有認罪的人也一定要安排好。
確認不會落什麼把柄,再去縣衙要人。”何三爺道。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四人很快各自散去。
這個碰頭會是在鄭家開的。
陳二爺剛從鄭家出來,就被一直在外徘徊的陳列拉到了一邊。
“陳列,你怎麼在這,莫非家裏又出了什麼事?”陳二爺驟然看到他,不由吃了一驚。
“家裏沒什麼事,我這不心裏着急嘛,就想早點知道你們商量的結果。
二叔,你們商量得怎麼樣,趕緊說給我聽聽。”陳列擺了擺手。
“你性子怎麼這麼急啊,上車再說吧。”陳二爺看了侄子一眼,轉身擡步上了馬車。
陳列立即跟了上去。
坐到馬車裏之後,陳二爺將四家商量的經過告訴了陳列。
“三叔,你真覺得這個法子合適嗎?”陳列聽完之後反問了一句。
“你認爲呢?不用這個法子你爹可不容易救出來。
要知道,匿稅這個罪名可大可小。
往大了說,咱們一家說不定都要摺進去。”陳三叔看了他一眼。
“理是這麼個理,可三叔,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馬子良爲何有這麼大的膽子突然對同時對咱們四家下手?
難道真像何三爺說的,他想拿咱們四家來做投名狀,爲自己的前程鋪路?
若他背後沒有倚仗,單憑他,即便加上他身後的馬家,有這麼大的胃口喫下這麼大的餅嗎?”陳列道。
“按常理推斷,單憑馬子良是不可能扳倒咱們四家的。
不過馬子良這個人本就不是可以按常理推斷的人,他爲人頗有些癲瘋。
若他不是發瘋,而是確有依憑……”
陳二爺說到這裏,想到家裏老五遞回來的信,心頭頓時咯噔一聲。
“二叔,你和父親是不是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陳列忙問。
“你五叔前些日子寫了封信回來,說當朝太后有可能南下微訪了。”陳二爺沉默了片刻,將陳五爺信中的事告訴了陳列。
陳五爺是監察御史,官職雖然不算高,消息方面卻十分靈通。
雖然他在信裏只說了可能。
但能讓他專程寫信回來提醒的,哪怕是可能兩個字,也由不得人不慎重。
只因老五在信裏再三交待,不得泄露此事,纔沒有告訴小輩們。
“怪不得,幾日前我在景山鎮碰到馬縣令陪着兩個女子過去巡視田地。
當時就和父親說過,他沒當回事,結果沒想到才幾天過去,我們四家的家主都被抓走了。
我不認爲這個事是巧合,二叔,此事萬萬不能按何三爺說的辦。
他們幾家想怎麼幹咱管不着,咱們家直接去請罪。
原原本本把這幾年收地的經過、以及匿的稅編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誠心表示認罰。
另外主動告訴馬子良,咱們願意以收購價把地還給那些老百姓,如果他們手上沒有足夠的錢,可以分期付款,免息。
坐實咱們當初買地完全是出於好心的初衷。”陳列吃了一驚,腦子飛快轉動起來,很快提出一個建議。
“你這是準備讓咱們陳家去押寶,萬一押錯了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