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小心翼翼地扶着顧裴斯離開,他整個身體的重量幾乎都壓在桑時微身上。
“顧裴斯。”
再叫他時,已經聽不到迴應了。
他身軀滾燙,燒得不輕。
桑時微嘆了口氣,強撐着力氣扶他走出去,遠遠就看到一個嬌俏的身影。
純白色半身裙,頭髮低挽着,在這種大家都灰頭土臉的地方,薄沁顯得格外矚目。
“裴斯!”
薄沁焦急地跑過來,直接撞在桑時微身上。
桑時微原本就腳步虛浮着,被這麼一撞,整個人差點往後摔倒。
幸虧被趕來的方澤眼明手快地扶住。
“薄大小姐就這點素質?”
桑時微冷眼望過去。
在場還有外人,薄沁擠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實在不好意思,我看裴斯昏迷,一時太心急了,沒注意到你。”
桑時微冷着臉,此刻關鍵是讓顧裴斯趕緊去醫院,和薄沁爭吵也沒什麼意義。
轉身就走了。
譚峯那邊也需要她幫忙。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方澤和薄沁一起把顧裴斯扶上了車。
街景綽綽,薄沁緊緊握着顧裴斯滾燙的手,神情溫柔繾綣。
都說男人在極度虛弱的時候,表現不會騙人,此刻他這麼緊地握着她的手,是不是說明,這些年的陪伴,還是在他心裏留下了分量。
薄沁相信,只要顧裴斯的心能爲她開一個小口,她就有信心,把它全部塞滿。
過去那麼多事情她都忍過來了,往後在長的路,她也不怕。
男人眼皮輕動,咳了兩聲,驚得薄沁緊張地湊過去。
“裴斯!你怎麼樣?”
纖細的小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都跟着揪緊。
男人嘴裏喃喃着什麼,薄沁聽不清,半個身子靠過去,耳廓輕貼着男人的脣瓣。
“微微……”
兩個字,足夠把薄沁滿懷深情的眸子,擊碎只剩下大片的死寂和空洞。
連帶着單薄的身軀都忍不住顫抖。
強烈的羞辱和不甘涌上心頭,下一秒便碰上男人有些渾濁的眸子。
“裴斯。”
薄沁強壓下眼淚。
“是我。”
手上的力道立馬被鬆開,薄沁看着忽然空了的手心,連苦笑都沒了力氣。
“裴斯,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怎麼是你……
這句話到了喉頭,他終究沒開口說出來,只是不動聲色地往車窗邊靠了靠。
“我沒事。”
聲音是溫柔的,但情緒已然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薄沁也不勉強,體面地回到座位上。
“這次你得好好聽醫生的話,應該是傷口的炎症引發的高燒,如果不是我過去的及時,真出了事兒怎麼辦呀。”
“嗯。”
不輕不重,不鹹不淡。
除了那個女人,他好像對誰都說不上話。
薄沁垂眸,忽然想起什麼似得。
“對了裴斯,祖父前幾天給我打電話,問我最近公司怎麼樣。”
自從五年前的那件事後,祖父和顧裴斯的關係幾乎僵在那裏,顧裴斯拒絕了祖父所有的消息。
老人家只能靠薄沁瞭解情況。
說是問公司怎麼樣,其實就是關心顧裴斯的生活。
聽到祖父的名字,顧裴斯臉色沉下來。
“你說什麼了?”
“我說一切都挺好的。”薄沁頓了頓,忍不住輕聲問:“最近公司出了那麼多事,是不是應該讓祖父瞭解一下?反正祖父早晚也會從朋友們的口中知道的,我們主動彙報,他也放心些。”
話裏話外,都是在說桑時微的出現,才讓顧氏出了這麼多事。
“不用。”
https://www.power1678.com/ 繁星小說
顧裴斯連帶着聲音都冷了下來。
“老頭子那裏我會解釋。”
末了,又提醒了一遍。
“不要讓老頭子知道桑時微的事情。”
薄沁心裏帶着氣,卻也只能聽話地答“是。”
如果讓老頭子知道桑時微回來……
只是想想,顧裴斯的煩躁就堆滿了心臟。
“呃……”
壓抑安靜的車廂內,薄沁忽然的吃痛聲,即便語調極輕,卻還是格外明顯。
“怎麼了?”
顧裴斯蹙眉看過去:“心口又疼了?”
薄沁小臉煞白:“沒事的,可能是之前受了傷,還沒完全康復,一會兒見就好了。”
顧裴斯眼底終究忍不住浮起幾分愧疚。
“是我的錯,我應該在醫院多陪陪你。”
薄沁善解人意地笑笑:“沒事的,這麼多年都習慣了。”
她頓了頓,沉沉嘆了口氣。
“上次被桑小姐捅的那一刀,我當時還以爲自己真的要死了,原來死亡的感覺也不可怕,這麼多年的苟延殘喘,我也過夠了……”
“阿沁。”
顧裴斯開口,打斷她話裏的自艾。
“我不會讓你出事。”
顧裴斯的黑眸裏沒太多情緒,但對當年的那份承諾,不可能改變。
“如果當初不是爲了救憾生,你不會落下這個毛病,薄家也不會從世家大族變成今天這樣。”
“這是桑家欠你的。”
薄沁攥着手,眼淚不受控地掉下來。
“裴斯,我活得真的很累,但我也明白,薄家的未來都壓在我身上,我不能死,也不敢死。”
顧裴斯心有不忍。
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能給她所有利益上的幫助,但感情上,他自己都身不由己。
“我會讓薄家順利度過對賭協議。”
這是顧裴斯的承諾,重若千金。
“只剩下不到半年了。”
顧裴斯沉默半響。
“訂婚的消息,你找時間發出去吧。”
“好。”
薄沁眼底終於有光漸漸亮起來。
車子緩緩停下,薄沁抹乾了眼淚:“裴斯,這次聽我的,好好治病,行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