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人有此覺悟就好,我記得民間有個說法,叫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種紅薯。
正好,咱大熙今年已經引進了紅薯,明年應該就能大規模種植。”阮卿微微一笑。
“貴人說得是,幾位先隨我進公堂吧。”蘇知府額際的汗珠瞬間就流了下來。
看樣子他要是處理不好這個案子,就要被遣回家種紅薯了。
其實回家種紅薯也不錯,就是不知道家產會不會被抄沒。
他做官比較中庸,很少得罪人,貪污受賄的事是真沒幹過。
不是操節有多高,主要是怕麻煩,這種事一旦進去了就不好出來。
他怕一個不小心自己身敗名裂不說,還累及滿門。
官場上兢兢業業待了二十餘年。
手頭上積攢的銀錢也不過幾萬兩,其中一半還是夫人打理家業掙的。
一旦這點家業都被他給坑沒了,那就真無顏見妻兒和江東父老了。
阮卿正要隨蘇知府進去,結果走了兩步發現喬筠還站在原地發呆。
不由退了回來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小丫頭,發什麼呆?進公堂啦。”
“啊,抱歉,我走神了。”喬筠回神之後俏臉微微一紅。
不是害羞,是激動。
蘇知府與阮卿那番對話把她給驚呆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路邊一位站出來爲自己打抱不平的好心夫人竟然就是傳言中的太后?
得皇帝和林侍郎,哦,不對,現在已經是林尚書了。
在皇帝和林尚書等人的大力宣傳下,大後懲惡揚善、除間罰貪的美名已經傳遍大江南北。
與那些手裏不乾不淨的豪強官員們相比,老百姓聽了她的故事後,不僅不擔心畏懼,反而非常希望她能多到自己的地頭上轉轉。
喬筠被家裏的叔父和祖母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想到在茶樓書館裏聽過的對於當今太后的傳言,心裏也曾冒出過念頭,太后真像傳言的一樣嗎?
如果是,她什麼時候來江南呢?
她若到了江南,爹孃的枉死,自己的冤屈,是不是就應該有機會得到伸張了呢?
這本只是她面臨困境時內心的一份期盼和願望。
沒想到她真來了,就在她姐弟倆陷入絕境的時候。
不僅來了,還和傳言中的一樣既和善又溫柔。
不,比傳言的更好,她身爲一國太后,身上卻沒有半點權貴的驕矜傲慢。
也不會拿尊卑大義來壓人,她就像個心存正義的普通人一樣,希望用律法朝綱來維護世間的公平和真理。
有這樣的太后,當今的皇帝想必也不會太差。
若他們早幾年上位,父親可能不會受那麼多的打壓,也不會輕易被人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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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父親,喬筠的眼淚差點又落了下來。
進了知府衙門大堂,蘇知府走到明鏡高懸的衙案下坐了下手,拿起驚堂木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喬氏女,你有何冤情不妨從實說來。”
阮卿,姜元和兩位刑部的捕頭,都非常自覺的站到了旁觀席上。
“稟大人,民女要狀告家中族叔和繼祖母買兇殺人,霸佔我姐弟的財產,並欲對我姐弟趕盡殺絕,望大人爲民女伸張正義。”
喬筠吸了口氣,按下激動紛亂的情緒,先下跪朝蘇大人拜了一拜,隨後起身,不疾不緩地開口道。
她此言一出,金師爺和蘇知府皆是眉心一跳。
他們以爲喬家兄弟和其母只是見喬司馬伕婦過後,就欺凌喬筠和喬澤這對失怙姐弟,意圖霸佔祖宅。
怎的還扯上了殺人?
莫非喬司馬伕婦的過世別有隱情?
若喬司馬伕婦的死真和喬家兄弟有關,那這事還真有些麻煩,一個不慎就要扯出一堆人。
“你可有證據?”蘇知府吸了口氣,問。
“自然是有的,我父母明明是在家中被人害死,當地官方地偏生要說他們是病死。
民女不服,意欲上告鳴冤的時候,我的族叔們趕來了。
他們過來之後與當地的知府見了一面,就一口斷定我父母是病死的。
並以長輩的身份,將我家中所有財產握在手中。
又暗中威脅,若我再鬧下去,就讓我們姐弟無聲無息的去死。
當時幼弟的性命被他們掌握手中,民女無力反抗,只能聽從他們的安排。
與幼弟一同扶靈回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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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證實這一點,只需開棺驗我父母的屍體即可。
我們回鄉之後的事,用不着我多說,大人也知道。
我父母下葬之後,他們就想扣押我幼弟,並把我送往寺廟清修。
我不樂意,和他們大鬧了一場,帶着幼弟出了喬家的門。
緊接着,民女克父克母,忤逆不孝的罪名就傳遍了蘇臨城。
這一點應該用不着我提供證據了,我幼弟病了多日,我連個看病的錢都找不出來。
祖宅被他們一家人住着,打死不肯歸還……”
喬筠說到這裏,眼裏的淚珠再也忍不住一顆顆的滾了下來。
她還差四個月才及笄,卻因父母的驟然亡故,不得不以稚嫩的肩膀,帶着幼弟在重重追截圍堵中艱難求存。
哪怕她性情遠比一般的同齡姑娘堅韌,卻依然無法對抗族叔一家人。
雙方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對手。
若非太后突然來到蘇臨,並插手了她的事,她或許馬上就熬不下去了。
喬筠的話音落下之後,偌大的公堂安靜極了。
靜立在兩旁的衙役捕快不自覺的垂首看自己的腳尖。
阮卿,姜元和張、於兩位捕頭則是緊擰着眉頭。
早已混成官場老油子的蘇知府和金師爺心頭也莫名堵得慌。
沉默了片刻,蘇知府朝侯在一旁的捕快道:“楊捕快,帶人去把喬五爺和他的母親唐氏帶到公堂。
多帶些人,若敢不來,就強行拘押過來。”
他這一次不是迫於阮卿的威懾,而是發自內心的對喬家兄弟和唐氏生出了憎惡。
做了這麼多年的官,見過太多的不平事。
也見過太多爲利益算計撕逼的親人,蘇知府自問心腸是比較硬了。
心裏的熱血也早在初入官場時的不斷碰壁中被磨平。
可喬氏兄弟和其母的做法卻犯了個太字。
爲了搶奪一個宅子,害死了喬司馬,對喬司馬的一對兒女趕盡殺絕不說。
還要讓侄女揹着一個天煞孤星,克盡親人的惡名永世不得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