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言一出,鵲起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手按到腰間。
楊三眼皮猛地一跳,好傢伙,果然是衝着太后來的,這個周淮閔隱藏得還真深。
昭平和孫安沒有吭氣,滿眼都是警惕。
阮卿倒顯得格外平靜。
她迎着周淮閔的目光,問:“你是如何一眼認出我的身份的?莫非我身邊有你們的細作?”
“太后不妨猜猜?”周淮閔的目光分別從鵲起,昭平,楊三和孫安身上掠過,一臉意味深長的接口。
“看來你沒有絕對取我性命的把握,不然就不會在我面前用如此低級的離間計了。
你應該是大熙人吧?”阮卿輕嘆。
“是又如何?太后莫非還想許以重利,說服我倒戈不成?”周準閔面色一沉,目中浮出譏意。
阮卿那副分毫不驚的從容模樣讓他很不順眼。
他所熟悉的大熙皇家人,只有在磋磨別人的時候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一旦自己陷入困局,立即就會變得驚慌無措,醜態百出,她憑什麼例外?
“確有這個想法,不過難度估計比較大。
我看得出來,你對大熙皇室抱有極大的敵意和怨恨,是因爲你的父母麼?
據我所查到的消息,你父母不過一中等縣城的小富戶,他們的過世應該和皇家扯不上什麼關係纔對。”阮卿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帶着幾分疑惑地問。
“上樑不正下樑歪,若非坐在金鑾殿上的皇帝昏聵不仁。
下面的官員一個個怎敢沆瀣一氣、肆意妄爲,但凡看上什麼,或者想討好什麼人,隨便找個理由就能將別人滅門。
這幾十年來,你可知大熙的百姓被欺壓成什麼樣子了?那些貪得無厭的昏官又製造了多少慘案?這樣的王朝早該被覆滅。”
提到大熙皇族,周淮閔再也不復之前的從容,目中迸出強烈的恨意。
“你的父母若是因莫須有的罪名被當地官員所害,而你想爲他們伸冤報仇卻訴訟無門,心裏怨恨朝廷我能解理。
不過一個國家這麼大,爲官者難免有良莠不齊。
有尸位素餐,貪得無厭的昏官,同樣也有一心爲民的好官。
遠的暫且不說,單說本朝的官員,戶部尚書崔至清,刑部尚書林浩明。
他們無論是在地方爲官,還是進了中央樞紐,都是一心爲民爲國。
你若因爲自己的遭遇不公,就意圖覆滅大熙,未免有些偏激。”阮卿道。
“真是痛苦不加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若讓你遭遇了這世間所有的不公,卻連個上訴的途徑都沒有,你還能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你們謝氏皇族的開國之君就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如今百年過去,不僅沒有養出絲毫的君王氣度,反而越來越齷齪。
身爲帝王,卻鼓勵皇子與民爭利,國庫缺錢了,就不顧百姓死活,強行增加稅賦。
當官的若不拉幫結派,不上下勾結,官場上就混不下去。
百姓受了冤屈,連基本的上訴渠道都找不到。
結果到了你這裏,用一句若僅因我自己的遭遇不公,就仇恨國家和朝廷未免有些偏激,就想輕飄飄的揭過去。
我聽人傳你爲抄家太后,一路做了不少對百姓有益的事,本以爲你是個與謝家人不同的太后。
沒想本質上也和謝家人是一丘之貉,是個道貌岸然的虛僞小人。”周淮閔一聽,頓時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抱歉,確實是我想得簡單了。”阮卿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了一句歉。
滿腹怒氣的周淮閔一愣,他沒有想到阮卿真會向自己道歉。
不過沒等他開口,阮卿又接了下去:“身爲帝王,不能讓一個國家的百姓豐衣足食,不能保證吏治基本的清明,本身就是失職,你怨得有道理。
不過謝家皇族的罪孽,朝廷的問題應該沒有你嘴裏那麼嚴重,不然大熙延續不到現在,也不會還有這麼多人擁護這個國家。
你的遭遇,以及你父母的遭遇卻系本朝官員造成,朝廷應該還你公道,並對你說聲抱歉。
可你若因此就徹底否定這個國家,認爲這個國家該滅亡我是不贊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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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熙固然有許多不足,卻沒有到該滅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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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讓北梁併吞了大熙,還是換其它人來坐這個江山,百姓都不一定能比現在過得好。
反而是保留現狀更可能改善這個局面。
畢竟當今皇帝自登基以來,一直在勵精求治。
寡人身爲一國太后,爲了解真正的民生民情,都微服出了京城。
我們都在身體力行的爲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而努力。”
“太后莫非以爲單憑這番話就能讓我倒戈?
太后娘娘,少做夢了,憑你舌燦蓮花,今天也難逃一死。”周淮閔冷冷地道。
話音一落,就待動手。
坐在他對面的鵲起冷哼了一聲:“好大的口氣。”
說話的同時手掌在腰間一按,軟劍發出一聲輕鳴,錚的跳了出來。
接着縱身揚手,就待一劍朝周淮閔劈去。
哪知一運勁,腦子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剛起一半的軀體又跌坐了回去,揚起的胳膊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你們若不進這個房間,不讓我來煮這壺茶,我或許真沒法把你們怎麼樣。
可惜,太后娘娘太過託大,哪怕明明對我產生了懷疑,卻依然要以身涉險。”
原本準備動手的周淮閔看見鵲起的動作後反而停了下來,帶着幾分戲謔地開口道。
楊三,昭平也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稍一用力,整個人便痠軟無力。
“周公子,先別忙着動手,聽我把話說完再做決定也不遲,你雖然憎恨大熙的皇帝和官員,心裏卻裝有大熙的百姓。
你在蘇臨這幾年作的詩詞我都看過,字裏行間無一不透露出你對百姓的憐憫,對朗朗乾坤的渴望。
你心有抱負,嚮往君明臣賢,百姓豐衣足食,國家穩定,弱者受了屈有地可訴。
官員豪強違了法,有律可懲的盛世。
可這樣的盛世並不是覆滅了大熙就能換來的。
現在不管是誰想要覆滅大熙,不僅換不來盛世,倒是兵戈一起,立即就會讓無數生靈塗炭。
據我所知,北梁的情況並不見得比大熙強多少。
既然如此,爲何不能給自己,也給我一個機會?
若你願意爲大熙效力,說不定還有機會實現你的夢想。”阮卿道。
“讓我若爲大熙效力?太后這話怕是連鬼都騙不了吧?
我現在的行爲是弒君,即便我願意投到你麾下,你敢用一個弒君的人?”周淮閔嗤笑了一聲。
“爲何不敢?你對皇家心存怨恨,並非私欲,而是大熙負你在先。
寡人若連這點容人之心都沒有,有何資格去談還天下百姓一個盛世?”阮卿挑了挑眉。
“任你巧舌如簧,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信你,你們這些上位者,心本質上都是骯髒的……”
對大熙朝堂恨之入骨的周淮閔卻不願再聽,擡手就朝阮卿抓了過來。
手無縛雞之力的阮卿突然帶着椅子後退了幾步,在退的時候手掌一揚,一顆小黑球扔向周淮閔,一顆扔向緊閉的房門。
周淮閔顯然知道小黑球的威力,立即飛身疾退,邊退邊失聲道:“你怎麼會沒事?”
鵲起等人聞了茶香都不能動了,爲什麼阮卿這個沒有絲毫功夫的人反而不受影響?
他話音剛落,朝他扔過來的小黑球掉在地上倒是沒炸,砸在房門上的那個小黑球卻砰的一聲炸開了。
緊接着房門被人用暴力一腳踹開。
周淮閔目中殺機大盛,反身朝阮卿猛撲過來。
不過姜元的速度顯然比他更快,在他的手就要落到阮卿身上的時候,衝過來將他架住。
姜元天生神力,一身武功又入了化境。
近身格鬥,擋得住她的人實在不多。
雙方不過交手數個回合,周淮閔就被姜元一腳踢飛。
姜元將他踢飛之後,下意識的就要趕過去一掌結果他。
“別殺他。”阮卿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