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了,她便終於認出來了。
這便是她被歡兒推進了時疫村那次,歡兒哭着喊着求求她們要救的那位老者。
近些時日在唐修遠的醫治之下,相較起初已經好了許多。
“丫頭,實不相瞞,老夫有一事可能要麻煩您……”
月清音聞言,愣了愣。
進入村子以來,她對這位老者的印象幾乎都停留在病入膏肓,苦苦支撐之上。
她親自來看過這位老者好幾次,卻從未親口與這位老者交談過什麼。
眼下,卻見他從衣袋裏,摸出一封略顯皺巴巴的信封。
似是怕月清音嫌髒,便略顯窘迫的試圖在衣裳上擦一擦,送到她手中。
孰料月清音並不嫌棄,見老人這樣只是連忙伸手接了過來。
與此同時一起遞給她的,還有一枚質地溫潤的糯白玉佩!
月清音不由得瞪大了眸子,愕然道:
“大爺,您這是……”
那名大爺見狀,卻只是擺了擺手。
他屢次想伸出手讓月清音收下這枚玉佩的手僵在了半空,又略顯窘迫的收了回去。
倒頭來,只是緩緩笑了笑,語聲沉沉道:
“丫頭,麻煩您這件事,勞您派人將這封信,送到蘇城的品濟茶樓去……交給他們掌櫃的便可。”
“老夫……老夫感覺自己時日無多了,希望在臨死前,還可以和兒子見上一面。”
“這件事就麻煩您,玉佩便當做您的謝禮,老夫,先謝過姑娘了。”
月清音瞪大了眸子,看着老人遠去的背影,隱隱透着幾分年輕時英姿卓碩的影子。
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還沒睡醒,下意識想伸手揉揉眼睛,卻又生生頓住……
如今是特殊時期,唐修遠一再交代她不要用手亂摸,月清音都乖乖的記在心裏。
她左思右想,只是給人家寄封信而已,倒也沒必要坑人家一個玉佩。
月清音發誓她真的沒想看信的內容,只是怕這東西貴重,假以人手遲早會掉,想爲他裝在信封裏。
只是沒想到,無意中一瞥,卻發現老者落筆蒼勁有力,眼看着隱含幾分大家之風。
這個發現,讓月清音有些意外……
魚米鄉的鄉民,看得出來文化水平其實不高。
不過畢竟是這樣的偏遠山村,漁民們以農業和漁業爲生。
每日忙於生計,日子過得開心倒也罷了,月清音確實是沒什麼歧視的意思。
但偏偏,在這樣的地方,出現了一位這般落筆傳神的大爺,就宛如鶴立雞羣一般耀眼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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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月清音沒工夫細想了,住在哪是人家的自由,她當然也不會做那多管閒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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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將玉佩放入信封中,確定安放好了,這纔來到村口。
守村的士兵一見到月清音到來,還不等人走進,便連忙派人去將他們的營長叫了過來。
月清音簡單的交代了一番這裏的事情後,將老人的信交給了那位傳話的士兵,要求他代爲轉交。
對於夜王妃的請求,守村的士兵們當然不會拒絕。
做完這一切,才見月清音再看向營長露出了幾分鄭重之色,聽她語氣沉沉。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要和夜北冥單獨說,勞您派人,讓夜王今日之內過來一趟,越快越好!”
……
月清音竟主動要見他,夜北冥當然是半分不敢耽誤!
近乎是收到消息的當下,便立馬從蘇城衙門出門,快馬加鞭的來到了時疫村口!
他愕然的發現,月清音竟然掐準了時間在村口等他。
一如往常回家一般,月清音總是能恰如其時的正好等在門前。
“清兒!”
夜北冥神情激動,近乎連步伐中都難掩歡愉。
過了這麼久,卻第一次看月清音用清酒淨手之後,毫不猶豫的伸手拉住了他的大掌!
夜北冥露出驚愕之色愣仲片刻,不等月清音覺得如今他是不是很嫌棄自己之際。
夜北冥連忙反手回握住她,竟伸手一帶將她狠狠壓入懷中!
其實他很早之前就想來見她了,一直都想。
只是月清音緊咬着不鬆口,不允許他靠近時疫村半步!
饒是不可一世如夜北冥,也不得不乖乖聽夫人的話。
偶爾來了,也只是在遠處遠遠看着她的身影,露出不捨之色。
這是時疫發生以來,月清音第一次願意主動拉他的手!
沒有半分嫌棄,夜北冥純粹就是激動地。
但凡不是月清音嚴防死守,甚至和月清音死在一起,夜北冥都是心甘情願的。
熟悉的懷抱隔着白紗罩衣,鼻尖盡是淨手用的清酒氣息,彷彿也蒸騰出幾分微醺的感覺……
時隔這麼久,重回他的懷抱,月清音的心緒比想象中更爲澎湃。
她原以爲自己可以平靜地面對這一切。
可是感受到自己的身子一日日好起來,其實她最想分享的人是夜北冥!
是這個從始至終對她不離不棄的男人。
“夫君……”
她張了張嘴,再出口時,話語竟然已經平添了幾分哽咽。
夜北冥聽見她的語聲,沉沉的‘嗯’了一聲。
壓住她後腦的大掌帶着幾分珍重的力道,其實他心緒同樣並不平靜。
比月清音想象中更爲澎湃,深藏在心底的思念宛如浪潮一般翻涌而上。
他同樣鼻尖酸澀,哪怕知道月清音終於鬆口願意讓他過來一定是有了什麼別的重大發現。
但這一刻,夜北冥寧可她什麼事都沒有,只是爲了說一句‘我想你了’。
月清音緊緊抱着他,同樣不肯鬆手。
聽着耳畔澎湃的心跳,她其實也知道夜北冥心裏不高興她最近的所作所爲。
畢竟她來到時疫村雖然是一個意外,但前段時間兩人剛發生了不小的爭吵,她又從始至終不許夜北冥靠近時疫村半步。
夜北冥難免覺得是她在找藉口遠離他,就是希望他不要再打擾她的生活。
但只有月清音自己知道,叫他來,除了唐修遠的重大發現之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
“夜北冥,我好想你,好想見你。”
她說着,雙臂狠狠收緊,整個人死死埋首於夜北冥的懷中。
她沒看見夜北冥滿是震驚的神情,想低頭看她,奈何她死死抱着自己不肯鬆手,便也只能更用力的緊緊抱住她。
見他張了張嘴,嗓音其實有些哽咽。
但眼下衆目睽睽,他隱約都能感覺到身後的視線灼灼彷彿快要將他燃燒起來……
在軍人和部下面前,夜北冥從來都是不苟言笑說一不二的。
如今這般大庭廣衆的讓月清音撒嬌,抱着他說想他還是第一次。
夜北冥覺得臉皮有點燙,但又實在不會爲了區區臉皮,拒絕月清音的想念。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在她額間印下重重一吻,語氣中滿是難掩的澎湃。
“我也是,清兒……”
月清音愣了愣,剛想罵他最近什麼時候你居然還敢親我,便聽耳畔他的語聲中,夾雜了幾分細碎的顫抖道:
“清兒,本王也很想你,特別……特別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