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可憐天下慈母心

發佈時間: 2025-02-08 14:2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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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兒,咱家還有多少米?”牀上已經病得雙眼深陷、面色蠟黃的婦人勉力睜開了眼睛。

“沒多少了,還能喫四五天吧。”男孩答道。

“你去熬鍋粥吧,別熬之前那種能照見人臉的粥。

熬一鍋能出濃稠米湯的粥,娘想喫。”婦人道

“是,阿孃。”男孩哽咽着點了點頭。

按阿孃的要求熬粥,家裏那點米估計只夠他們倆喫一天。

不過沒關係,皇帝不是要發錢了麼,家裏米喫完了,等領到錢了再買些回來就是。

男孩姓紹,本月初九剛滿七週歲。

父親四年前離家,說是與人搭夥一起去北方跑點生意。

走的時候帶走了家中所有錢財,從此一走就杳無音訊。

他的母親姓許,是個性格堅韌要強的人。

眼見丈夫一走便不再歸來,報官亦無果後,就默默一個人擔起了養育兒子的重任。

許氏刺繡的手藝很不錯,在繡房謀了個繡孃的活。

一天有五十文的收入,養個兒子倒也不難。

紹明五歲的時候,許氏將他送進了私塾。

不論丈夫是出了意外回不來了,還是拋妻棄子跟人跑了。

她身爲一個母親,把兒子生了下來,就會好好養大。

若沒有天賦,送他讀些書,識些字,會算賬,以後找個地方做賬房也不錯。

若有天賦,她拼盡一切,也會把兒子供出來,讓兒子走上仕途。

前幾年母子倆的日子過得很平順。

她既有一手好繡活,又會持家。

哪怕獨自撫養兒子,送他讀書,數年下來手裏也積攢了十幾兩銀子。

私塾的先生誇兒子天賦不錯,在十幾名學生中算得上佼佼者。

許氏心裏已經在籌謀再過兩三年,待兒子稍微大一些。

就將兒子送到某個書院去讀書,讓他接受更好的教育。

哪知天有不測之風雲,今年三月開始,她忽然覺得人有些不舒服。

胸口有些疼痛,不時還咳嗽幾聲。

一開始她並怎麼在意,依然每天堅持出去上工。

七月下旬的某天,她突然吐血暈倒在繡房,嚇住了繡莊的老闆。

送到醫館一檢查,醫館的大夫一臉悲憐地說她是患了非傳染性肺癆。

繡莊的老闆一聽,補償了她幾兩銀子,就和她解除了僱傭關係。

肺癆啊,哪怕大夫說是不傳染的,他依然怕。

許氏從大夫嘴裏聽到肺癆這兩個字的時候,人就懵了。

她怎麼就得了肺癆呢?

這病是會死人了,嚴重的話還死得很快。

她兒子還那麼小,她若是死了,兒子怎麼辦呢?

爲了兒子,她怎麼着都要掙扎一下。

哪怕繡莊不要她了,只要病情能穩住,她自己在家裏繡些東西拿去賣也能養兒子。

她也不求多,只要能再活七八年就行了。

七八年後,兒子也有十四五歲了。

屆時她走了,兒子也能照顧自己。

若再能給他留些錢財,說不定他能靠着自己出人頭地。

出於這樣的心理,她懇求大夫,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穩住病情,好歹讓她多活幾年。

大夫也是周邊幾條街上的人,認識她,自然也知道她家裏的情況。

當聽到她說她的兒子才七歲,還不能失去母親時,嘴裏那句你這病已是尾期,沒有救治方法的話竟是吐不出來。

最後只能保守性的配了一些藥,讓她先喝着,並說了些寬慰鼓勵的話。

有時候病人的求生意志和心態對病情也有很大的影響。

不知是許氏的求生意志強還是老大夫的藥確實有用。

許氏花了幾兩銀子,喝了一個多月的藥之後,她的病竟然沒有再惡化。

直到十月初,她再次吐血暈倒。

紹明回家看到倒在地上,旁邊還有一灘血的母親,直嚇得神魂出竅。

急忙喚來鄰居將母親送到醫館,可這一次老大夫卻束手無策。

許氏得知大夫對自己的病已經無能爲力的時候,是不想再花錢治的。

可面對兒子稚氣的面龐以及他悲痛欲絕的神情,拒絕的話竟是說不出口。

紹明花光了家中所有的錢,他私塾也沒去了,天天留在家裏守着母親,她的病情依然沒有半點起色。

人一天比一天看着虛弱,時至今日,家裏已經找不出一文錢。

許氏今日莫名覺得人精神了很多。

等到兒子熬好粥,她一連喝了兩碗之後,甚至能下牀走動幾步了。

“阿孃,你今天看着比往日好多了,病是不是要好了?”紹明見狀大爲驚喜。

“明兒,過來,娘有些話要和你說。”許氏走到庭院外一處可以曬太陽地方坐了下來,朝兒子招了招手。

“阿孃,你說,我聽。”紹明道。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紹明雖然只有七歲,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你之前說從今天開始,皇帝爲了給皇長子慶生,要給老百姓發錢,是吧,發多少?”許氏問。

“憑戶契領,一個人五十文。”紹明答道。

“五十文啊,咱們娘倆能領一百文,挺不錯。

一會你就去領吧,領完了不要再買藥了。

帶着錢回來就是。”許氏道。

她清楚自己的情況,並不是病要好了,大概是人們所說的迴光返照。

她得趁着這個時間把兒子給安排好。

“阿孃,你的病還沒有完全好……”紹明見她不讓買藥,本能的有些不樂意。

“孃的話你還聽不聽了?我的病自己心裏的數,按娘說的去做就是。

今天領錢的人肯定很多,去太晚了都不一定領得到。”許氏皺眉看着兒子。

紹明不敢違逆母親,拿着自己和母親的戶契去了離家最近一處發錢網點。

平山街,女協會館中。

今天是皇長子的百日宴,昭平和其它四大女官全部入宮去參加皇子的宮宴了。

喬筠主動請命,留下來幫忙看館。

她不懂宮裏的事,除了太后和昭平鵲起,也不認識其它人。

留在宮裏一點用處都沒有,倒是外面在發錢。

她可以幫女協的女官們去各網點看看,看有沒有人趁機斂財,刻意爲難百姓什麼的。

孫安見她要出去門,自然不敢讓她一個人去,帶了兩個手下,和她一同出去了。

轉了數個發錢點,大多都很正常。

刑部,大理寺和京兆尹幾大衙門聯手,讓衙役分佈在各點維護治安。

有這麼多人維護秩序,自然沒人敢亂來,百姓們都規規矩矩在排隊等着領錢。

直到走到西河坊街,喬筠看見負責發錢的小吏,正瞪着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呵斥:

“領錢是有規矩的,一個人只能憑着一張自己的戶契領一份錢,你一人拿着兩個人的戶契是怎麼回事?”

“我阿孃病了,她沒有力氣出來,只能讓我帶着她的戶契一起來領,不信你可以問問他們。”男孩含淚開口解釋。

可那小吏不聽,指揮衙役將他趕走。

這孩子正是紹明。

喬軍見狀忍不住走了過去,開口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小吏見是一個陌生的姑娘多管閒事,正要呵斥,結果一擡眼看見跟在她身邊的孫安,溜到嘴邊的惡言頓時嚥了回去,快速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孫安是女協負責信息的人,經常在各坊市轉悠,永安城的衙役小吏基本都認識他。

“把錢給他吧,如果他母親確實有病不能出門,他代領很正常。

你們每發一信錢,不是要登記嗎?還怕冒領?

當然,你要是依然擔心,發完了之後,我隨他一同去他家看看。

若他的話屬實,這錢就該給。

若不屬實,我再把這份錢帶回來。”喬筠道。

小吏並沒有立即給,而是看向孫安。

“給吧,若有什麼問題,我來擔保。”孫安道。

小吏不再說話,讓人將他的兩份戶契登記好,數了一百文給他。

“我是女協會館的人,你家在哪?方便帶我們去看一下嗎?”待孩子領完錢後,喬筠開口道。

“你們隨我來吧,我家就住在葫蘆街西巷,離這裏大約有兩裏來地。

不過我家裏沒米了,我得先去買點米。”紹明道。

就算不買藥,米肯定得買一點,家裏一粒米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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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們和你一起。”

紹明買了一斗米,花了三十文錢。

喬筠看着他的小身板,動手幫他將米接了過來。

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來領錢不說,還要買米,他說和情況多半是事實。

一刻多鐘後,喬筠與孫安隨紹明來到了他的家。

喬筠看了眼面前陳舊到有些破,卻收拾得很乾淨的院子,跟着他踏進了大門。

“阿孃,我回來啦。”紹明一進門,就張口喊道。

沒人應。

“阿孃。”紹明心裏一慌,快步進屋。

一進他孃的房間,便見許氏正靜靜地躺在牀上,地上還有一大灘血。

她的一隻胳膊壓在被子上,胳膊下壓着幾頁紙。

“阿孃!”紹明嘴裏發出尖利地呼喊,幾步衝到牀邊,顫抖着伸手去探許氏的口鼻。

“阿孃!”這一探,紹明口中頓時不受控制地再次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喬筠被他的尖叫驚動,與孫安進門一看,也被屋裏的情景給驚呆了。

她定了定神,走過去先探了探許氏的鼻息,發現她整個人都涼了,即死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再瞧瞧整個像傻了般的紹明,只能伸手將許氏用胳膊壓着的紙取了下來。

一字一句讀完之後,眼眶不知不覺地就溼潤起來。

真是個偉大的母親,哪怕是死,也要將兒子的後路一一安排好。

許氏在信裏說,等她死後,讓紹明拿着信去回春館去找歐大夫。

信有兩封,一封是給紹明的,一封是給那位歐大夫的。

給歐大夫的那信是說把這座宅子的地契給歐大夫,讓歐大夫收紹明爲弟子。

給紹明的那封信則是告訴兒子,歐大夫是個厚道人,他收了宅子,會幫着他處理自己的後事。

讓他拜了師後,以後要好好跟着歐大夫學醫術,好好孝敬他。

最後向他道歉,不能陪伴他長大,也無法再送他讀書,讓他原諒。

“紹明,想哭就哭一場 ,哭完了咱們再幹正事。

你母親的願望是希望你讀書出仕,如果你也想走這條路,你可以跟我回去。

我是女協的人,會幫你處理好你母親的後事。

處理完之後,你可以與我弟弟一起讀書。

至於房子,你若想賣就賣,不賣也可以留着,等你以後長大了,有能力再來處理。

你可以先看信,看完之後再做決定。”

喬筠沉默了片刻,走到像傻了一般,只握着母親的手,默默流淚的紹明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紹明站了起來,接過喬筠手裏的信,一點點看了起來,越看眼淚流得越多。

看完之後,撲到母親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足足哭了一刻多刻,才擡起滿是鼻涕和眼淚的臉,看向一直靜靜的等在一旁的喬筠:“你爲什麼要幫我?”

“因爲你孃的慈母心腸讓我感動,也因爲我曾經與你的遭遇差不多,卻被這世上最英明,最善良的人伸手從泥濘里拉了出來,我不想辜負這份善意,想將其傳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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