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趙舒蘭確實年少輕狂,欺君之罪不在怕的。
她很清醒,她知道自己要什麼。
富貴險中求,她敢賭。
而趙齊英的性子與趙欽也不一樣,他不是完全的君子,更不是完全的忠臣。
他很出色,更要緊的是,他得閎秩的信任。
而他只認一樣,興盛荊國公府。
他與趙家兩房的親長都不熟悉,所以在他心中,宮裏的兩個妹妹於他來說沒有任何差別。
與其說是幫趙舒蘭的忙,不如說是各取所需。
趙家需要多一個籌碼,趙舒蘭想要恩幸和富貴,兩人一拍即合。
建慶帝駕崩,閎秩正是用人之際,趙齊英作爲他的貼心人,在那時的權度極高。
等建慶帝身邊的大內侍拿着被趙齊英打點好後的彤史給閎秩看時,閎秩才真的驚到了。
本就有猜測,這一下子直接信了六成,等再看到趙舒蘭驚慌不承認的模樣時又更加了一成。
是啊,驚慌不承認才正常,趙舒蘭要做的不是直接去騙,而是要讓閎秩先打從心底裏確信。
趙舒蘭一直就沒承認過,她只會在無人時不經意落淚,只會偶爾用一雙忍痛含情的目光看向閎秩。
建慶帝駕崩的事情一了,閎秩一行人就得快馬回京登基善後,而已是太后的葉氏直接以妊婦不宜遠行的理由讓趙舒蘭留在了別宮。
她的目的是眼不見心不煩,也有讓趙舒蘭母子一輩子都別回京的意思。
趙舒蘭以退爲進,欣然接受,不在平京,留給她的可操作空間更大。
葉太后鐵了心,閎秩拗不過,於是只能留下一個太醫照看。
在別宮的日子趙舒蘭難得放鬆許多。
雖說葉太后與她不睦,但又因閎秩特意打點過,所以沒誰敢犯到她頭上。
趙齊英倒是常來看她,這自然也是奉了閎秩的令。
徐朝筠就是那時候被趙齊英帶來和趙舒蘭相識的。
趙齊英怎麼辦到的趙舒蘭不知道,但她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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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宮養胎一養就是大半年,按照那份彤史,趙舒蘭肚子裏的孩子是時候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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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有徐朝筠照料,趙舒蘭這胎生得很順暢,消息傳回平京,該信的人這下是全信了。
任憑趙舒蘭嘴上再不承認,可事實已經擺在跟前,閎秩真的欣喜了許久。
這是他的長子,雖然不能相認,但這並不會妨礙什麼。
趙舒蘭帶着閎稷回京那日是個豔陽天。
連日頭也在歡迎這對母子歸京。
皇宮多了這兩人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波瀾,那時的人也不會覺得一個太妃和先帝幼子能造什麼能耐出來。
當了太妃的趙舒蘭還是與從前當后妃時不一樣的。
她發揮的空間小了許多,她將渾身的精力都用在了閎稷身上。
只不過有些人天生性子如此,趙舒蘭即便當了母親也依舊不夠慈愛,依舊不夠溫柔。
但意外的,閎稷不怕她的冷臉,從小到大都最親近她。
這或許,是趙舒蘭第二次感受到的純粹的不加任何理由的親近和依賴。
小小的閎稷在外稱霸王,可只要到她跟前永遠都是那個聰慧嘴甜會撒嬌的小孩。
趙舒蘭在心裏把閎稷擺到了跟她自個兒一樣重要的地位。
閎稷和她自己,一樣重要。
事實證明,她的兒子值得她的看重。
逐漸長大的閎稷展露出了足夠的耐心和學習天賦。
他課業優秀,騎射極好,他機敏不蠢笨,比起趙娉蘭那個傻乎乎愛哭的兒子,閎稷不知勝過多少。
趙舒蘭看着閎稷一步步長成。
有些心思再一次勃發。
嗯,爲什麼不呢?
但她知道自個兒兒子的心思,閎稷太重感情,但他的這份重感情又帶着極致的偏執。
愛便愛絕,棄便棄絕。
他是趙舒蘭的兒子,有些事情,母子是真的相像。
閎稷想護閎謙,趙舒蘭不多說什麼,也不給他施壓,她只做好她能做的一切。
她自信她能等到她想要的那一日。
她看着閎稷入朝,看着閎稷封王開府,看着閎稷娶親,也終於等到了閎稷要爭奪的心。
哈,她就知道,她趙舒蘭的兒子不是個孬種。
至於閎謙做的小動作,趙舒蘭其實比閎稷的人手更先發現。
閎謙沒那麼笨,他下的其實是讓人逐漸虛弱的藥,趙舒蘭身子一直不太好,那身體逐漸垮下去又有什麼不正常呢?
而閎稷的人手查出來的毒,哈,這自然是趙舒蘭的手筆。
從閎謙動手那刻,兩人就必會反目,趙舒蘭不過是下了一劑猛藥罷了。
閎稷能幹,趙舒蘭在後宮其實不必操心太多。
但也是到了這時候,她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影響到閎稷。
成容的出現在一開始就引起了趙舒蘭的注意。
閎稷的眼神裝都不裝,那種眼神趙舒蘭在任何一人身上都沒見過。
當時的趙舒蘭只擔心這是個變數。
警告閎稷的話也沒有開玩笑,若是他們所謀之事真因成容而有了什麼意外,趙舒蘭哪怕拼着和閎稷決裂也不會放過成容。
趙舒蘭依舊是那個趙舒蘭,依舊心狠。
當然,事情到後來也確實出乎了趙舒蘭的意料。
事實證明,成容是個好的,她有用,確實值得她兒子對她上心。
她生的孩子也好,褒兒黏人乖巧,趙舒蘭打心眼裏喜歡。
宮裏的故人一個接一個的走,葉氏薨逝,閎秩駕崩,趙娉蘭也要遷往別宮,趙舒蘭其實心裏難得感慨了一下。
她說不清心裏是種什麼感覺,宮裏蹉跎半生,她終是成了大鄴尊貴的皇太后,兒子孝順,兒媳恭敬,兒孫承歡膝下,整個大鄴無人能越在她前頭,幼時不甘的執念到了如今也能一笑置之。
好像到了這時候,趙舒蘭才真正輕鬆。
她好強,處處不服人,她有別於所有貴女。
她自私,她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她玩弄了許多人心,欺騙了許多人也害了許多人。
可若是讓她再重頭來一回,趙舒蘭依舊會這麼做。
她不是個好人,她只爲她自己活。
年邁的趙太后見證了大鄴的逐漸富強。
最終於徵朔二十九年在壽寧宮壽終正寢,終年六十九歲。
閎稷遵她臨終遺命讓她不與建慶帝合葬,將她的陵寢修在了平京最高的山巒之上。
位置不是最好,風水也不怎麼樣。
但只要那裏最高,看得最遠,趙舒蘭就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