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展心裏，最好的愛就是成全。
紀南汐想要的是大啓的清明，那他便成全她。
他寧願死，也不願意紀南汐爲他犯罪，給她的一生蒙上污點。
紀南汐很感動，無關情愛，只是爲了白展這份真心和純粹。
她是白展的仇人，而白展卻願意焚燒自己，照亮她的前程，可見他是有多恨他身邊的那些黑暗，有多渴望光明。
白展真的是一個很純粹的人。
“我去求了皇上，皇上答應放你走。”紀南汐語氣平靜。
白展再一次震驚了，“安南郡主，你沒有騙我吧？”
他說完又馬上補了一句，“你沒有理由騙我，你從來不會騙人的。”
“皇上有沒有爲難你？”白展又問。
紀南汐心裏無比酸澀，“你不用擔心我，皇上沒有爲難我，皇上是個明君，他身爲一國之君，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她又將路引，戶籍等推到白展面前。
“我明白。”白展這才握住戶籍，那是他的新身份，他活過來了。
“我是白府嫡長子，我是最該死的，可我卻活了，皇上肯放我一條生路，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白展笑了笑，眼裏帶着淚花，紀南汐在旁邊看着，都能感覺到笑容裏的苦。
“安南，你做得沒錯，皇上是一位值得你全心全意輔佐的皇帝。”
是他爹做錯了，害了全家人，還險些害了大啓百姓。
“只是你得永遠離開京城，隱姓埋名生活了。”
紀南汐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夾着一絲難以令人發現的溫柔，這是對白展的感激。
“京城這個地方是權力的漩渦，雖然有榮華富貴，卻也容易迷了眼，你找個地方娶妻生子，過普通人的日子吧。”
“好。”白展應着。
紀南汐希望他做的，他都會去做。
“不早了，我讓人連夜送你出城。”紀南汐道。
白展知道，他無法親自和家人道別了，他跪在地上，朝着關押白家人的方向跪下拜了三拜。
等他擡起頭來時，早已淚眼婆娑。
紀南汐看見他身體在微微顫抖，她知道他在努力剋制着。
“我會讓人盯着，不會有人爲難他們的。”紀南汐道。
“謝謝你，安南郡主。”白展道。
“走吧。”紀南汐道。
終有一別的。
白展突然問，“安南郡主，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知道你棋聖身份的嗎？”
紀南汐擡眸看着白展。
白展不等她說話，又繼續說，“第一次在端王府和你下棋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
紀南汐回憶了一下，她當時是同時和好幾個人一起下棋了，這其中的確有白展。
“安南郡主，我應該是第一個知道你身份的人。”
白展聲音裏有幾分歡喜，“他們都從你棋藝來判斷你身份，可是，最好判斷你身份的不是你的眼睛嗎？”
“你的眼睛，是我見過的最明亮，最特別的光。”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眼睛如你這般。
白展這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給紀南汐表露心意，也是最後一次了。
紀南汐想了想，她第一次在端王府下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白泓堂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份，可見白展一直在保密着她的身份。
白展和她接觸得很少，卻最先發現她的身份，這得有多愛她，纔會觀察得這麼仔細？
那時候的白泓堂還沒有讓白展接近紀南汐，但白展卻也知道，紀南汐和白府勢不兩立，可他依舊動了心。
他也知道他和紀南汐絕不會有結果，也就將自己的心思深埋在心底。
如果不是這次白府被抄斬，他的心思永遠也不會被紀南汐知道。
“白展，謝謝你。”紀南汐滿眼感激。
可除了感激，她再無法給白展任何迴應。
她從袖子裏取出一瓶藥遞給白展，“喝了它就可以忘掉一切，重獲新生，但喝不喝，在於你。”
“好。”白展緊緊地握着那瓷瓶，這是紀南汐第一次送他東西。
不喝，也得留着。
他當然也不會喝，回憶痛苦不堪，但他也不想忘記。
他沒有了回憶，也就沒有了紀南汐。
他捨不得。
紀南汐最後親自送白展出城的。
她的人會將白展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六月的深夜，月明星稀，白展坐着馬車走了，他會在大啓的另一個地方遙望着京城，惦念着京城。
夜風皺起，吹拂着紀南汐鬢邊的碎髮。
蕭景齊解下披風給紀南汐披上，他一直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陪伴着紀南汐，陪她做她想做的事。
如果說顧逸楓教會了蕭景齊包容和守護。
那白展就教會了蕭景齊成全和剋制。
蕭景齊被洛馨下藥以後性格是有所改變的，而且，現在的紀南汐和以前的紀南汐性格完全不一樣。
以前的紀南汐崇拜，仰視蕭景齊。
除了想和蕭景齊在一起，她沒有別的事可做。
蕭景齊也習慣事事都替她包辦了，還有些霸道。
而如今的紀南汐和蕭景齊是並肩的，紀南汐肩上擔的是強大大啓的重任，她沒有太多心思花在情愛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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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蕭景齊二人互相成就。
蕭景齊願意給紀南汐更大的空間，讓她做她想做的事。
“起風了，我們回吧，安南。”蕭景齊柔聲說道。
白展乘坐的馬車已經消失在夜色裏。
蕭景齊無比慶幸，他和紀南汐，還能稱之爲“我們”。
“好。”紀南汐在收回目光的瞬間，剛剛心底淺淺的傷感已經收斂起來了。
她知道，回城以後，她將面臨的又是爾虞我詐。
不過從白展的事她也學到，很多事，很多人，得學會珍惜。
“蕭景齊。”
“我在。”
“明天帶着太妃，蕭景清來神仙居喫飯吧。”紀南汐道。
蕭景齊聞言一怔，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
“安南，你是說我們……”
“感謝你，你們出現在我身邊，陪我風風雨雨。”紀南汐說的倒是真心話。
她回京這一路走來，太妃和蕭景齊一直是護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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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齊心裏雖然有些失落，但這也是一個好的開端啊，紀南汐這是第一次主動邀請他去神仙居喫飯。
雖然紀南汐邀請的不僅僅是他。
紀南汐看着蕭景齊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禁感慨，原來，她一句微不足道的邀請能讓蕭景齊如此歡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