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顧弘毅留下的錄音與研究資料,如同一幅精密而宏大的戰略地圖,在顧承翊面前徐徐展開。這不僅讓他明白了過去的犧牲,更指明瞭未來的方向與潛在的敵人。安全屋的密室成了臨時的戰略指揮中心,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悲傷,而是凝重與銳意。
連續數日,顧承翊、林明遠、顧弘軒以及蘇瑤幾乎不眠不休,投入到對顧弘毅遺留資料的分析中。那些手寫的筆記、複雜的能源結構圖,以及對G.H.和“鬼船”行爲模式的分析預測,都顯示出顧弘毅在最後時刻思考的深度與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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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父親在這些預案中,多次提到一個代號‘海鷹’(SeaHawk)的聯絡點或中轉站,他認爲這是G.H.在亞太地區,尤其是東南亞一帶進行灰色交易、物資轉運和情報彙集的關鍵節點。”顧承翊指着一份泛黃的、用特殊密碼書寫後被解譯的文件說道。
林明遠湊近細看,眉頭緊鎖:“‘海鷹’……我當年在協助你父親調查時,也隱約捕捉到過這個代號的存在,但它就像幽靈一樣,每次剛要觸及就消失無蹤。G.H.非常謹慎,這個‘海鷹’很可能不是固定的地點,而是一個流動的、或者有多個備用地址的隱祕網絡。”
蘇瑤操作着離線電腦,調出顧弘毅留下的地理信息分析模塊,結合近些年的公開航運數據和非公開的(林明遠渠道提供的)可疑船只動向,進行交叉比對。“你們看,根據父親(她已自然地隨顧承翊稱呼)標註的G.H.物資偏好和行動頻率,以及近幾年在馬六甲海峽、南海乃至爪哇海周邊區域出現的、行蹤詭祕的高性能船只信號,‘海鷹’的核心活動區域,大概率鎖定在印度尼西亞羣島東部,或者菲律賓南部海域。那裏島嶼星羅棋佈,航道複雜,是設立隱祕據點的理想場所。”
顧弘軒抱臂站在一旁,沉聲道:“葛宏那個老狐狸,把他老子的那套玩得出神入化。‘鬼船’在主流航線上興風作浪吸引注意力,真正的命脈卻藏在這種‘千島之國’的陰影裏。我們直接殺過去?”
“不,不能莽撞。”顧承翊果斷否定,“父親留下的教訓之一,就是絕不能低估G.H.的滲透力和反擊決心。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對手,而是一個盤踞陰影中數十年的龐然大物。直接闖入他們的核心區域,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東南亞海域圖前,目光銳利如鷹隼。“我們需要一個‘嚮導’,或者一個足夠分量的‘佑餌’,既能讓我們切入‘海鷹’的網絡,又不至於過早暴露自己。”
“‘嚮導’……”林明遠若有所思,“弘毅的筆記裏提到過一個名字,叫‘巴揚’(Bayan),據說是個在荷屬東印度時期就存在的、專精於海上隱祕物流的家族的後裔,在爪哇海到蘇拉威西一帶勢力根深蒂固,黑白兩道通吃。他們家族祖訓是‘只運貨,不問來由’,但收費極高,而且只接他們認可的‘大生意’。G.H.很可能通過他們進行某些關鍵物資的轉運。”
“巴揚……”顧承翊重複着這個名字,眼神微亮,“找到他,或許就能找到通往‘海鷹’的捷徑。但我們以什麼身份接觸?普通的商人可入不了這種地頭蛇的眼。”
蘇瑤忽然開口:“我們可以僞裝成尋求特殊能源元件運輸渠道的科研機構代表。‘曙光’項目涉及的一些特殊材料和設備,正是G.H.也會感興趣並嚴格管控的。以此爲切入點,合乎邏輯,不易引起懷疑。我可以通過網絡僞造一個位於歐洲的、背景乾淨的離岸研究公司身份。”
“這個思路可行。”林明遠表示贊同,“我會動用關係,設法放出風聲,就說有一批敏感的‘高能物理實驗器材’需要從歐洲經東南亞轉運至某個太平洋島國,尋求可靠且……不問太多的運輸夥伴。看看能不能引起‘巴揚’或者其關聯方的注意。”
計劃迅速制定。顧弘軒負責利用顧家尚存的、未被G.H.完全監控的海外渠道,準備僞裝用的設備和資金;蘇瑤和林明遠負責構建虛假身份和散佈信息;顧承翊則統籌全局,並深入研究顧弘毅對G.H.行動模式的預測,試圖找出“海鷹”可能的具體運作規律。
一週後,魚餌奏效了。
一個加密的聯絡信號,通過林明遠設定的中間人,傳遞了過來。對方自稱代表“巴揚物流”,對那批“高能物理實驗器材”表示了興趣,但要求與委託方的核心決策人進行面對面會談,地點定在印度尼西亞望加錫(Makassar)的一家古老香料倉庫改建的私人會所。
望加錫,蘇拉威西島的海港重鎮,歷史上就是香料貿易的中心,如今依然是通往東部羣島的重要門戶。將見面地點選在這裏,既顯示了對方的地域控制力,也符合其隱祕的行事風格。
沒有過多猶豫,顧承翊決定親自前往。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最快接近核心的途徑。
“我跟你一起去。”蘇瑤態度堅決,“我的語言能力和對當地文化的瞭解能幫上忙,而且,作爲‘科研代表’,我出現更合理。”
顧弘軒也想同去,但被顧承翊阻止:“二叔,你和舅舅需要留在這裏坐鎮,確保我們後方穩固,並且隨時準備接應。這次是試探,不是決戰。人越多,越容易出紕漏。”
林明遠拍了拍顧承翊的肩膀,遞給他一個特製的腕錶狀設備:“裏面有緊急求救信號、定位器和一些基礎的防身工具。萬事小心,一旦感覺不對,立刻撤離。‘巴揚’家族雖然認錢,但信譽是他們立身的根本,正常情況下不會對客戶下手,但……我們面對的可能不只是‘巴揚’。”
帶着充分的準備和一絲必要的緊張,顧承翊和蘇瑤踏上了前往望加錫的旅程。
飛機降落在蘇拉威西島上空,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下方碧藍的海水環繞着綠意盎然的島嶼,景色宜人,卻暗藏殺機。抵達那座充滿殖民風格與本地風情混雜的城市後,他們按照指示,穿過熙攘的碼頭區和迷宮般的小巷,來到了那家指定的香料倉庫會所。
會所內部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陳年木材、香料和淡淡海風混合的奇特味道。在一位沉默寡言的服務生引導下,他們被帶進了一個私密的房間。房間裏,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眼神如同老練獵手的中年男子已經等在那裏,他身後站着兩名氣息沉穩的保鏢。
“歡迎來到望加錫,我是瓦揚(Wayang),巴揚先生的代理人。”男子用帶着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目光如探照燈般在顧承翊和蘇瑤身上掃過,“聽說,你們有一批……特別的‘貨物’,需要特殊的照顧?”
顧承翊穩住心神,按照預設的身份,用流利的英語迴應:“是的,瓦揚先生。我們的研究需要一些特殊的元件,常規渠道無法滿足時效和……保密要求。我們聽說,巴揚物流是這片海域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瓦揚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信任是相互的,先生。我們需要知道貨物的確切性質,以及最終目的地。這是規矩。”
談判在謹慎而微妙的氣氛中進行。顧承翊和蘇瑤巧妙地周旋,既透露了足夠引起對方興趣的信息(僞裝成高能激光激發器的部件),又嚴守了核心祕密。瓦揚的問題十分刁鑽,顯然是在試探他們的底細和真實目的。
就在談話看似陷入僵局時,瓦揚似乎接到了某個隱祕的通訊,他側耳傾聽片刻,眼神微微變化。他再次看向顧承翊時,目光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顧先生,”瓦揚忽然改變了稱呼,雖然發音不算標準,但那個“顧”字卻清晰無比,“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更直接的方式談談。關於你們真正想找的……‘海鷹’。”
顧承翊心中劇震,但臉上依舊保持着鎮定。對方竟然直接點破了“海鷹”,甚至道出了他的姓氏!這意味着,他們的僞裝從某種意義上說,早已被識破?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
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追蹤“海鷹”的行動,在剛剛開始接觸時,就陷入了完全未知的迷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