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氏”項目總顧問的任命,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特定的圈層內引起了深遠的影響。顧承翊的名字,不再僅僅與一段塵封的家族恩怨和一項神祕技術相連,更與國家的未來戰略緊密地綁定在一起。他的時間被嚴格規劃,精力幾乎全部投入到浩如煙海的研發工作、技術論證會議以及團隊管理中。與外界的聯繫,僅限於經過嚴格篩選的加密通訊,生活軌跡幾乎完全侷限於“盤古”基地及其關聯的保密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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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顧承翊全身心投入到新的使命中時,一場關乎顧家過往榮光的儀式,正在外界悄然進行。
初冬的一個上午,陽光清冷而明亮。位於江南水鄉、歷經數百年風雨的顧家老宅,一改往日的靜謐。老宅門前的小廣場上,鋪上了紅色的地毯,周圍懸掛着莊嚴的橫幅。來自省、市文物局的領導,幾位知名的古建築保護專家,以及地方媒體的記者齊聚於此。更多的,則是自發前來的顧氏族人,以及鎮上的老街坊。
葉晚晴,顧承翊的母親,在顧弘軒和林明遠的陪同下,站在人羣的最前方。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外套,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着平靜而莊重的神情。兒子肩負重任無法親臨,她作爲顧家現在的長輩,必須代表家族,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媽,緊張嗎?”顧弘軒低聲問道,他今天也難得地穿上了正式的西裝,身形挺拔。
葉晚晴微微搖頭,目光掃過老宅那熟悉的飛檐斗拱、斑駁的木門和門口那對飽經風霜的石獅子,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這裏是弘毅出生、長大的地方,也是承翊小時候玩耍的地方。承載了顧家太多的記憶,好的,壞的……今天,它將被賦予新的意義,我爲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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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遠站在稍後一步的位置,看着這熟悉的宅院,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曾無數次在這裏與姐夫顧弘毅暢談理想,也親眼目睹了顧家因“曙光”而起的風波與磨難。如今,塵埃似乎即將落定,老宅能以這樣一種方式得到永續的保護,無疑是對過往的一種告慰,也是對顧家堅持的一種肯定。
儀式準時開始。市文物局的局長髮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高度讚揚了顧氏家族世代傳承的工匠精神、愛國情懷以及在近現代民族工業發展中所做出的貢獻。他特別提到了顧弘毅先生,稱其爲“獻身國家科技事業的傑出代表”,其事蹟和精神與顧家老宅所承載的歷史文化價值交相輝映。
“……經專家評審、政府批准,現正式將顧家老宅,列爲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這不僅是對一段歷史的銘記,也是對一種精神的傳承與弘揚!”
在熱烈的掌聲中,一塊覆蓋着紅色綢布的牌匾被緩緩揭開,露出了下面鐫刻着蒼勁大字——“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的銅牌。工作人員鄭重地將這塊沉甸甸的牌匾,懸掛在了老宅大門一側。
閃光燈此起彼伏,記錄下這一時刻。許多年長的顧氏族人眼角泛起了淚光。他們經歷了顧家從輝煌到沉寂,再到如今以這樣一種方式重獲尊榮,心中五味雜陳,更多的是欣慰與自豪。
葉晚晴作爲家族代表,上前致辭。她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感謝國家,感謝政府,給予顧家老宅如此高的榮譽。這座宅院,見證了我們顧家的聚散離合,也見證了幾代人對技藝、對知識的追求,對家國的熱愛。它不僅僅是一座建築,更是我們顧家的根與魂。我們相信,將其列爲文物保護單位,能讓更多的人瞭解它背後的故事,讓它所承載的精神,得以流傳。”
她沒有過多提及具體的恩怨與技術,但話語中蘊含的情感,讓在場的人都爲之動容。
儀式結束後,老宅首次以文物保護單位的身份,有限度地對受邀嘉賓和媒體開放參觀。人們漫步在修繕一舊如舊的庭院、書房和祠堂中,聽着講解員講述顧家歷代先賢的故事,感受着那份沉澱了數百年的書香門第氣息與歷史厚重感。
顧弘軒陪着葉晚晴,走在熟悉的迴廊下,低聲道:“大哥要是能看到今天,該多好。”
葉晚晴停下腳步,看着庭院中那棵據說是顧弘毅幼時親手種下的桂花樹,如今已是亭亭如蓋。她輕輕撫摸着粗糙的樹幹,眼中淚光閃爍,卻帶着笑意:“他一定看到了。他一直都在。”
遠在祕密基地的顧承翊,是在當天晚上,通過內部加密線路,與母親通話時才得知這一消息的。葉晚晴在電話裏,仔細地向兒子描述了儀式的過程,老宅掛上牌匾時的場景,以及族人與鄉鄰們的喜悅。
“……承翊,你父親守護的,不僅僅是技術,還有顧家的這份風骨和傳承。如今,老宅得到了國家的認可和保護,你也在爲國家效力,你父親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葉晚晴的聲音帶着釋然與欣慰。
顧承翊握着電話,久久無言。心中涌動着滾燙的暖流。家族曾經的磨難、父親的犧牲、他與G.H.的生死搏殺……這一切,似乎都在老宅掛上文物保護牌匾的這一刻,找到了某種意義上的歸宿與價值。個人的命運與家族的榮辱,最終融入了國家發展的洪流,並以一種永恆的方式被銘記。
“媽,我知道了。”顧承翊的聲音有些沙啞,“您保重身體。等我這邊……告一段落,就回去看您,去看老宅。”
掛斷電話後,顧承翊走到辦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沉靜的夜色。基地的燈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堅毅的輪廓。他想起父親錄音中的囑託,想起自己肩負的“燧人氏”項目。
家族的榮耀,已以文物保護的形式得以傳承和彰顯。而他所要創造的,是另一種榮耀——一種依靠領先科技、強大國力,照亮民族未來,貢獻於全人類的、屬於新時代的榮耀。
這份榮耀,需要他用接下來的每一步,去親手鑄就。老宅的牌匾是歷史的勳章,而“曙光”,將是通往未來的鑰匙。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堆滿圖紙和數據的工作臺前,眼神更加堅定。榮耀已成過往,征程仍在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