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遠赴瑞士求學,如同雛鷹離巢,在顧家衆人的心中留下了一片空落落的牽掛,尤其是對顧弘軒和葉晚晴而言。然而,生活依舊要繼續,顧氏集團的轉型發展,“盤古”基地內“燧人氏”項目的持續推進,佔據了他們大部分的心神,那份思念被小心翼翼地藏在忙碌之下,只在夜深人靜時悄然浮現。
相比之下,另一種更爲深沉、更爲隱祕的思念,卻在蘇瑤的心中,隨着時光的流逝,非但沒有淡化,反而如同陳年的酒,愈發醇厚,也愈發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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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對於一個幾乎從未謀面,卻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的思念。
在與顧承翊相識、相知、共同經歷生死之前,在那段被G.H.陰影籠罩的艱難歲月裏,爲了保護這個意外降臨的生命不受到任何潛在的威脅,蘇瑤做出了一個痛苦而堅決的決定。在組織的祕密安排下,孩子剛一出生,便被送往一個絕對安全、身份完全保密的家庭撫養,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這是當時情況下,一個母親所能做出的、最無奈也最偉大的保護。
這件事,是蘇瑤與顧承翊之間一個沉重的祕密,連葉晚晴和顧弘軒都知之甚少。他們只知道蘇瑤曾因故身體受損,難以孕育,卻不知早已有一個孩子存在於世界的某個角落。
如今,風雨漸息,大局已定。顧承翊肩負國家重任,蘇瑤也作爲核心團隊成員,在基地內從事着重要的輔助研究工作。生活看似走上了安穩的軌道,但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母性,那份對親生骨肉的思念與愧疚,卻如同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涌澎湃。
她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不知道他(她)長什麼模樣,不知道他(她)過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此生是否還有重逢之日。這種無處寄託、無處安放的思念,幾乎成了她內心深處無法癒合的傷口。
白天,她依然是那個冷靜、專業、協助顧承翊處理大量數據和協調工作的蘇瑤。但每當夜深人靜,獨自回到宿舍,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那份蝕骨的思念便會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常常會想,孩子現在多大了?應該會跑會跳,會叫爸爸媽媽了吧?他(她)會不會在某個夜晚,也望着同一輪月亮?
這種無處排遣的情緒,最終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藝術。
蘇瑤在學生時代,便有着極佳的繪畫功底,只是後來專注於科研,才漸漸生疏。如今,在思念的驅動下,她重新拾起了畫筆。她沒有畫具體的肖像,因爲她無從畫起。她畫的,是一種情緒,一種期盼,一種跨越時空的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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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利用極其有限的個人休息時間,在小小的素描本上,用水彩和炭筆,創作了一系列畫作。她將這個系列,命名爲“望歸”。
第一幅,《月光下的搖籃》:幽藍的夜色下,一個空蕩蕩的搖籃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柔和的月光灑在上面,彷彿有看不見的小天使剛剛離開。
第二幅,《遠山的呼喚》:層巒疊嶂的遠山籠罩在朦朧的霧靄中,一個模糊的、女性的背影站在山腳下,仰望着遠方,她的姿態充滿了渴望與等待。
第三幅,《蒲公英的旅程》:漫天的蒲公英種子,乘着風,飛向未知的遠方,每一顆種子上,似乎都承載着一絲微光,象徵着生命與希望的傳播。
第四幅,《歸鳥的軌跡》:黃昏的天空,一羣歸鳥劃過絢麗的晚霞,留下交織的飛行軌跡,指向家園的方向。
第五幅,《燈塔與扁舟》:在洶涌的海面上,一座孤獨的燈塔散發着堅定溫暖的光芒,指引着一葉小小的扁舟,穿越風浪,駛向安全的港灣。
這些畫作,沒有濃墨重彩,色調偏於清冷,卻蘊含着極其豐富而複雜的情感。那是一種深沉的母愛,一種無言的愧疚,一種執着的等待,一種堅信重逢的希冀。每一筆,每一抹色彩,都浸透着她日復一日的思念。
蘇瑤將這些畫作小心地收藏起來,從未示人,包括顧承翊。這是她內心最私密的花園,是她與那個未知孩子之間,唯一的、無聲的對話。繪畫的過程,於她而言,是一種療愈,也是一種寄託。將滿腔的思念傾注於筆端,看着那些意象在紙上呈現,彷彿那份沉重的情感也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安放的角落。
偶爾,顧承翊會在她宿舍的角落看到散落的畫稿,他能感受到畫中那揮之不去的哀傷與期盼,也隱約猜到了緣由。他心中同樣刺痛,那是他們共同的孩子,共同的遺憾。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會在夜深時,輕輕握住蘇瑤的手,給予她無聲的支持和理解。他們都知道,在國家和使命面前,有些個人的犧牲,必須承受。
“望歸”系列,在蘇瑤的筆下不斷豐富。思念成疾,卻也在藝術中得到了昇華與沉澱。這系列畫作,如同她心中的一座燈塔,既照亮了那份無法言說的痛,也指引着對未來某一天“歸來”的渺茫而堅定的希望。這份深沉的母愛,在寂靜中燃燒,等待着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但那一天終將到來的團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