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音一番雷霆手段拍在桌案上,當真是讓人目瞪口呆。
原本倘若只是月家的話,就算是當真報官,恐怕月家商會這幫蛀蟲不帶半分害怕的。
可偏偏,月清音如今的身份是夜王妃。
原本官府就不願意管他們這些商戶之間的吵吵鬧鬧,就算是抱着幾分僥倖心理,拖也能拖垮月清音的身體!
反正月文軒若是不出面的話,對付這個小病秧子,不成問題。
可偏偏眼下,一切都不一樣了……
月清音甚至沒用什麼武力手段,連帶着夜北冥派給她的阿澤和阿白都沒用上,就擺平了眼前的局面。
看着周岸然一變再變的臉色,倒頭來,竟也不得不對她卑躬屈膝。
事情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周岸然似乎也終於回過了幾分滋味來……
竟還試圖和月清音講起了條件。
“音音,經商之道不是你這般胡鬧就可以長久的。”
“你看這些叔叔伯伯,哪個不是跟了月家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何況商鋪……商鋪這邊……倒也不着急,不過月家確實是慷慨解囊,當時救過我等的燃眉之急。”
“既然如此,以後這商鋪的費用,我們按照如今的市價按時繳納可好?”
這當然,也是一筆不菲的費用!
穩坐月家商會龍頭的位置,理所當然的享受月家商會提供的福利,白嫖了這麼多年的鋪子。
真冷不丁說要還回去,任誰都不捨得……
月家家大業大?
是,確實是家大業大!
月文軒這個人更了不得,更是憑一己之力,在宣京的商圈一刀劈開了混沌!成爲宣京城首個立門立派的月家商會祖師爺。
再之後,更是扶搖直上,加上藉着當年皇帝登基前的那些交情,更是押對了寶。
直接鯉躍龍門,一舉踏入了‘皇商’的行列!
雖然都是‘商’,但是倘若躋身於皇商,就算是那些高門權貴依舊是看不起商人。
哪怕皇商對於他們這些普通商戶來說意義非凡,卻在他人眼中做久了螻蟻,連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周叔叔說的有理。”
當着衆人在前,月清音倒也沒有表現的過於鐵面無私。
畢竟硬的玩過了,打一巴掌給個棗的道理,月清音當然也懂。
“畢竟當初月家借給各位的,都是宣京的旺鋪。”
可以說,這整條宣京主街上的鋪子,三分之二都歸月家的名下!
月清音一句收回鋪子,簡直是一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上不去,下不來,眼看着與其說是收回他們的鋪子,倒不如說是要了他們的命。
“諸位叔叔伯伯們,我雖是做小輩的,但說句實話,當初月家待諸位可不薄吧。”
月清音說着,環顧衆人。
有了之前收回鋪子的前言在先,眼看着起初還劍拔弩張滿臉不屑之色的衆人頃刻間宛如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耷拉着腦袋眼觀鼻鼻觀心,紛紛在內心慶幸沒有和月清音這病秧子起正面衝突。
見月清音忽然軟下了態度,更是一個個覺得還有希望!
殊不知,月清音只是暫時放棄了清算,但內心的算盤從未真正停下來過。
就任由這些吸血蟲繼續盤踞在月家商會的地盤上,伺機來上一刀?
呵,當然不可能。
不過是她的緩兵之計罷了。
月家的命脈,她遲早要一點點重新捏回到自己的手上。
“當初將鋪子作爲福利,發放給最開始支持我月家發展的各位掌櫃,我爹應該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不知道我這樣說,各位叔叔伯伯可有意見?”
月清音說着,衆人連忙連連搖頭!
其實要是光說這件事的話,別說是仁至義盡了!
就說月文軒簡直是他們白手起家的祖師爺、大恩人都不爲過!
“咱們行商的,有句老話說得好,誠信爲本。”
“當初,諸位叔伯都是幫助過家父的老熟人,若非迫不得已,我當然也不想和叔叔伯伯們翻什麼舊賬。可是……”
月清音說着,拉長了語調。
沉默了片刻,等着衆人都按捺不住緊張的投來了目光,才見月清音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大家都是生意人,有筆賬,我們也遲早該算一算了。”
月清音說中,竟從秋葵手中接過算盤,在手中熟練地晃了晃,讓算子歸位。
緊接着,見她玉指輕釦,噼裏啪啦的響聲傳來,聽她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今日本小姐與各位叔伯們算筆賬。”
“就從孫叔叔的玉榮酒樓開始吧。”
孫湖忽然被點到名,整個人後脊都是一陣發涼。
想起方纔帶頭頂撞月清音的畫面,更是沒忍住心底發寒……
原以爲此次月家倒臺,應該一時半會抽不出空來收拾商會內部的雜事。
真的要等到月家斬首,官府清算,一來一往,少說也要耗費半年之久。
然而這半年,已經足夠他們將月家商會里裏外外屬於商會的資產瓜分殆盡了,藉此發一筆橫財!
那可是富可敵國的月家,就算是指頭縫裏漏出來一點,也足以他們這些小生意人少奮鬥至少二十年啊!
“月……月掌櫃,您這……”
月清音要殺雞儆猴,第一個竟不是從周岸然開始,而是從自己?!
孫湖後悔的腸子發青!更是有苦無處去說。
孰料,還不等他話音落地,月清音便擡起手做‘噤聲’手勢,掌中算盤噼裏啪啦不停。
“玉榮樓,宣京主街的最好的位置。”
“當初我爹說孫叔叔曾經幫過我月家的大忙,這酒樓租借給你,算作是當年的報酬。”
她說着,擡起頭來看向孫湖。
“我月家沒收錢,只是從孫叔叔每年的營收中抽出一成作爲報酬。”
“但孫叔叔本就是做膳食類的,這一成佔了多少,對孫叔叔來說應該是九牛一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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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着,將掌中的算盤推到了孫湖面前。
“按說玉榮樓但凡是租給別的掌櫃,這一年少說要一千萬金的租金吧,還是排除我月家自己經營的情況。”
她說着,眯起眼冷笑一聲。
“如今玉榮樓按照上繳的稅款看來,每日的營收是三萬金,一個月就是九十萬金。”
“我月家每個月一成九萬金,一年十二個月,一百零八萬金。”
“孫叔叔,一千萬租金的樓,月家商會只收了您一百零八萬金,這不過分吧。”
月清音如此說着,眸中興味更盛。
哦?玉榮樓一年才一千多萬金的營收?這筆賬怕是還有的算。
“當然不,當然不!”
孫湖聞言,聽見這個懸殊,更是心驚膽戰。
豆大的冷汗順着額角滲出,眼看着明明和月清音差不多的身量,此刻哪怕是站了起來,面對月清音也難免擡不起頭來。
竟無形中矮了半分身形,露出幾分卑躬屈膝的姿態來。
“月家對在下恩重如山,不敢忘……這自然是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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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湖擦了擦冷汗,嚥了嚥唾沫,儼然是想着怎麼先將月清音這一關給敷衍過去。
卻見月清音從秋葵掌中接過一本冊子,《玉榮樓》三個字躍然紙上。
月清音指尖一拋,輕飄飄的落在孫湖面前。
孫湖見狀不由得一愣!
他瞪大雙眼,露出一副不可置信之色,愕然的看向月清音,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月清音只是眯起眼,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且不說這個,孫叔叔,清兒問你一個問題。”
她眼中彷彿不帶半分惡意,可偏偏這樣澄澈的眼光,將孫湖眼底的心虛,倒影的淋漓盡致!
“玉榮樓,宣京正街的第一酒樓,日進三萬金?”
“這營收,甚至比不上城西湖畔長風樓一日的營生。”
“您覺得,這合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