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未名。
今日的兩個人格外忙碌,只看着天光尚未大亮,月清音已經早早的起了牀。
待到瞌睡清醒了半分,夜北冥已經端着早膳邁入房門。
“既然今日有事操勞,陪本王用過膳再去吧。”
月清音聞言愣了愣。
“可是,你早朝……”
“無妨,今日騎馬。”
夜北冥其實就是怕月清音像上次一樣,忙起來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的。
但他自己同樣是一忙公務就廢寢忘食,實在是沒什麼資格說她。
唯一的辦法,就是兩個人一起養養。
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後還會有孩子,總不能自己都照顧不好。
月清音從他掌中接過剛熬好的小米粥,沁人心脾的米香爭前恐後的鑽入鼻尖,月清音忽然覺得……
好餓,好像從來沒這麼餓過。
“多吃些吧,昨晚就餓了。”
夜北冥神情不變,給她從桌上取來一塊泛着熱氣的荷花酥。
“咦?”
月清音下意識接過,看清是荷花酥,卻不由得一愣。
這東西製作起來工藝格外複雜,這天光不亮的,上哪來的新鮮荷花酥。
迎着月清音疑惑的眼光,只見夜北冥眸光閃了閃,下意識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
“夜王府多請了個廚子,給你安排早膳夜宵的,日後若是半夜餓了,倒也不必挺着。”
月清音:“……”
就爲了這?
月清音脣角抽了抽,只是嗔怪的看他一眼,嘟噥道:
“本來不餓,還不是你……”
縱欲無度,她說不出口。
“那看來日後,王妃更需要專門做夜宵的廚子了。”
月清音剛入口的一口粥,險些噴了出來……
她怎麼,就覺得夜北冥近來怨氣滿滿的呢?
……
今日夜北冥騎馬上朝的消息,儼然也能成爲宣京朝堂之上新一波的八卦。
畢竟以前夜北冥可是宣京朝堂上的標杆。
衆臣來的時候,夜北冥已經不知道來了多久了!
更令人八卦的是,今日夜王殿下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眼看着連脣角都帶着笑了。
卻無人知,此刻……
“你、你當初說是新婚燕爾,現在是什麼!近來也不幫朕批改公文了。”
皇帝穿好龍袍,從養心殿牀上爬起來,看見夜北冥便是好一頓數落!
而夜北冥聞言只是挑了挑眉,眼觀鼻鼻觀心,似是漫不經心道:
“父皇多大的人了,也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
皇帝:“……”
翅膀硬了,也不好!
老皇帝一起牀就受到了兒子的嫌棄,還沒來得及罵兩句出氣,便見夜北冥已經從王喜掌中接過龍袍,走過來一伸手給他穿戴利落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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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的伺候,老皇帝可以說是這麼多年來,幾乎都沒有享受過。
一時間再大的火,都有些發不出來。
王喜在一旁忍不住的脣角含笑,卻聽夜北冥一邊給老皇帝整理衣襟,一邊沉聲道:
“父皇,月家,你準備如何。”
“噢?”
老皇帝聞言,挑挑眉,看向面前面無表情的夜北冥,爲他繫好衣裳上最後一枚紐子。
“你這話問的,朕能怎麼辦?”
老皇帝擡頭望天,明知故問。
“早朝,時家嫡女時璇上朝負荊請罪,那父皇又準備如何處置時家。”
“嚯,負荊請罪?”
老皇帝一聽這話,來了幾分興味。
“朕以爲時家沒有明白人了呢,怎麼,你威脅人家姑娘了?”
“沒有。”
眼看着穿戴完畢,時間也該差不多了,兩人一前一後往前朝走去,一邊聽夜北冥道:
“時璇,還算是個明白人。”
老皇帝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腦子裏不過一轉,便差不多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後果。
“怎麼,你故意放她一馬?”
“朕還以爲,動了月家,你能讓時家滿門抄斬呢。”
夜北冥聞言,眼睫低垂,只是看向腳下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不過冷冷勾了勾脣角。
“辦法,自然是有的。”
“不過清兒聰穎,此事也不願因一家恩怨動搖景南軍將士的忠心。”
“本王,依她。”
夜北冥當然聽的出來,這是老皇帝這無數年來,出過的不知道第多少道考題。
他永遠都不知道正確答案,但眼下,他的答卷已經不僅止於活下去。
“北冥,太聽女人的話,不好。”
夜北冥毫不掩飾自己有能力有手段讓時家人有去無回。
可是這件事上偏偏要聽月清音的,按說此刻適當的表現出幾分懼內應該是能讓老皇帝滿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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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老皇帝駐足停下來,扭頭看向他。
“你爲王,爲將,應該有自己的看法,而不是被一個女人左右。”
夜北冥聞言,挑眉。
“爲王,爲將,應有自己的看法,清兒只是做了正確的選擇,並非她左右兒臣。”
“噢?此話怎講。”
老皇帝轉過身來,看向夜北冥。
不知何時,這個兒子竟比他都要半頭了。
做皇帝太累太辛苦,一個個還沒到他面前,就要伏低做小矮下身子。
他都快忘了,兒子有多久沒在自己面前好好站直了。
也就快忘了,北冥如今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時凱身爲一軍之將,自己腦子昏聵倒也罷了,但數萬景南將士是無辜的。”
“動搖軍心,遠遠大於兒臣的私人恩怨。”
“清兒願意放過時家一馬,利國利民,唯獨不利兒臣。”
夜北冥倒是樂於坦誠自己的不滿,皇帝卻輕笑一聲。
“看來月家丫頭,倒還收的住你的性子。”
從皇帝這句話裏,夜北冥似乎聽到了幾分試探的意思。
“難不成,時家陷害月府一事,父皇知情?”
老皇帝背過身去,繼續朝金鑾殿走去。
夜北冥皺着眉,遠遠看着老皇帝背影,沉默了片刻才擡腳跟了上去。
他甚至以爲,老皇帝不會再跟他多說一句話了,卻見此刻東邊朝陽初升,聽皇帝似笑非笑的揶揄道:
“北冥,你父皇當初九龍奪嫡過來的,什麼把戲沒見過。”
……
與此同時,宣京城,主街上。
夏日天光亮得越發的早,灼熱的薰風拂過她的裙襬,拂過少女的長髮。
月清音立於馬上,看着街道上零零星星的人來人往,這個時候出門的,大多是主街上商鋪中的夥計。
而她身後,浩浩蕩蕩不下數十人,惹得來往的人都不由得一驚。
面前的女子,瞧着有幾分眼生,但那逼人的貴氣和出行的陣仗,看得出來不是他們惹得起的主子。
果然,還不等衆人小心翼翼的繞開月清音身後的隊伍,便聽一道馬蹄聲由遠及近。
馬上的,是春月。
馬後,更是又跟了不下數十人,步子整齊劃一,站在一起時,宛如渾然一體。
“王妃,這是王府如今能調動的人馬。”
月清音擡眼掃了掃,倒是沒想到王府如今還能隨隨便便調動上百人。
“好,諸位聽令!今日只收回我月家的商鋪,不得與人爭執。”
“事成之後,本王妃重重有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