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月清音一步一步款款而來,一時間彷如枝頭上的舊夢,眨眼便到了近前。
她的裙襬劃過眼前的地面,迎着衆人聚焦而來的眼光,月清音一手攬着夜北冥的手臂,一邊仰起脖頸看向衆人,滿眼都是新奇。
她也不是沒參加過皇宮的拜月節晚宴,只是今夜畢竟是第一次重新以夜王妃的身份出席。
感受到周遭的目光或是豔羨或是嫉妒,重生的感覺這才一點一點隨着場景的流轉變得真實起來。
直到此刻,她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夜北冥還在她的身邊,父母安在,盛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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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脣角的笑意迎着璀璨燭火彷彿盪漾出幾分明光來,他素來見多了她一人千面,驕縱的跋扈的,溫柔的嬌俏的,卻素來不曾覺得她何時如今日一般,動人心魄,新人耳目。
夜景煥一直眼光癡然的望着月清音和夜北冥回到席間落座,甚至連巴雅爾何時來到了身邊都不曾注意。
這是她墜江後,第一次這般鮮活的出現在自己眼前……
過去發生的一切恍如隔世,哪怕因月清音失去了浙南封地,但夜景煥對她,到底是怪不起來。
而此刻,巴雅爾也看着月清音的方向……
不得不說,今夜的月清音辨識度很高。
許是近來和月清音來往密切了些,巴雅爾這才驚覺,其實清月除了一張臉,哪裏都不像月清音。
沒有她的張揚,沒有她的明豔,更沒有她宛如燦陽一般耀目的華光。
可偏偏……
怎麼夜景煥便分不清,清月與月清音的區別。
整個安王府都知道,清月是憑藉這張臉才能厚着臉皮在安王府入住,更是憑着孩子母憑子貴。
雖然無名無分,待遇卻並不比所謂的側室差。
甚至,夜景煥陪她的時間,要遠遠超過自己這個正妻……
巴雅爾端起眼前的茶盞嗅了嗅,又秀眉輕蹙的輕輕放下。
來到遼國多時,許是耳濡目染,巴雅爾的言行舉止也終於漸漸輕緩而溫柔起來。
“王妃,喝這個吧,這好像是方纔新上的果茶。”
嗅着茶壺中的清甜氣息,正適合巴雅爾這樣如今正懷着身孕的人。
古娜伸手要將茶盞放在巴雅爾面前,卻見夜景煥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下意識擡手要去拿桌上的什麼。
這一擡手不要緊,古娜猝不及防間被撞翻了茶壺。
她瞪大了眸子驚呼一聲手忙腳亂的穩住,卻依舊沒擋住茶水潑了巴雅爾滿身。
夜景煥猛地回過神來,愕然看向身側。
巴雅爾秀眉緊蹙,茶壺打翻在桌上,清甜的茶水泛起香氣淅淅瀝瀝的自桌上跌落而下,染了兩人的衣襬。
“王妃,我……”
古娜張大了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可是宴會!她家王妃,可是那麼多雙眼睛盯着。
古娜咬着嘴脣,暗惱自己怎麼就沒注意一點安王的動作。
孰料夜景煥只是皺着眉愕然看向身側的巴雅爾,下意識從懷中摸出錦帕來爲她細緻擦拭一番裙襬上的水漬,言語中帶了幾分掩不住的愕然。
“巴雅爾,你……你何時……”
他眼中的驚愕不加掩飾,落在巴雅爾眸中,卻化作了一派複雜的冰冷。
“無礙,我去找個地方收拾收拾。”
巴雅爾眼睫低垂,深知現在恐怕不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話,就算天塌下來,她也必須頂着。
遼國同北寧本就勢同水火,莫名的擔子忽然壓在了肩上,巴雅爾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何去何從。
她迎着夜景煥錯愕的目光,沉默的站起身來向大殿後方走去。
古娜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之色,也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一岸之隔,月清音秀眉輕蹙,看向巴雅爾離去的方向。
她抿了抿脣,本想起身,手背上卻忽然一熱,驀然回首迎上夜北冥的目光。
“清兒,他們夫妻二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可是……”
月清音張了張嘴,心想巴雅爾在這後宮也不認識什麼別的人,要怎麼處理身上的水漬。
何況……
月清音秀眉輕蹙。
落座之後,隨着古娜那一聲驚呼,她也敏銳地注意到……
夜景煥似乎不知道巴雅爾何時來到了席間,也就是說……巴雅爾不是和夜景煥一起來的?
“清兒,聽話。”
對於這件事,夜北冥難得拿出了一副強硬態度。
月清音眼光閃了閃,不過念頭一轉,似乎也明白了夜北冥的意思。
如今的宴會上多少雙眼睛盯着,她的一舉一動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整個夜王府。
何況……
如巴雅爾所說。
兩王之間,不應該私交甚篤,哪怕是她和巴雅爾也理應如是。
“好。”
月清音安靜坐下,夜北冥的眼光卻狀似不經意的掃過了高臺之上,站在皇帝身邊的王喜公公。
他的目光剛剛從月清音身上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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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清兒這一番輕舉妄動,讓皇帝覺得他和夜景煥還有什麼勾連……呵,那事情可就太有趣了。
他想說,今日是你的誕辰,就不要爲莫須有的人操心了。
但確實是沒想到,月清音竟然至今還沒想起來今日是什麼重要的日子。
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昇平,眼看着對面夜景煥沉默了片刻,終究是沒忍住向巴雅爾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月清音內心稍安,終於放鬆了身子開始享受起眼前的宴席來。
要說宮宴,好處還是有的。
歌舞好看,飯菜好吃,夜北冥這般威名遠揚,也沒什麼人來叨擾套近乎,月清音自然也是樂得清閒。
殊不知,今夜來前夜北冥就與各方打好了招呼,任何人不要來叨擾他家清兒的興致。
是以眼下……
一名官員端起酒盞,正要向夜北冥的方向走去,卻被一雙手虛虛攔了下來。
“李大人,這是要去哪?”
凌明哲說着,眼光並未看向他,只是仍舊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
光影晃動,卻不入他眼。
“夜王今夜,不待客。”
那人聞言,不由得一愣。
不遠處,一人同樣是要起身,一雙眼睛直直盯着夜北冥的方向。
卻見紀雪風來了興趣,一扭頭看向身邊的同僚。
“嘿,老張,你幹嘛去?”
“額,我初來官場,還沒怎麼與夜王見過,想上去敬一杯。”
“罷了吧老張。”
紀雪風伸出手來,按住身邊同僚的肩頭。
“你這會去,夜王記住你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聽我的,老實吃飯。”
“你這……”
“放心吧,兄弟能害你不成?”
而高座之上。
王之彥看着面前大殿中的歌舞,眉眼含笑,周遭卻一派死寂般的安寧。
彷彿王之彥周身有什麼禁制一般,自動隔開了所有的喧囂。
沉默不知過去了多久,有人裝着膽子湊上前來,試探道:
“王……王大人,您說今夜夜王身邊怎麼如此安靜?”
他說着,看向王之彥的神情。
“您可是咱未來的頂樑柱,下官討教討教,這個時候我去敬夜王一杯可好?”
他話音剛落,王之彥挑挑眉,笑着看過來。
“罷了,今晚夜王不會想見到你們的,都歇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