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nt的選拔賽,桑時微一定要去。
蒼原迴響對她太重要了,那是五年來她唯一的作品,也是傾注了多年心血和沉澱的珍品。
就像自己苦心培養多年的孩子終於成器,她怎能不去見證那一時刻?
既然顧裴斯不帶她,那她就自己想辦法。
但這麼多年了,她就會縮在實驗室裏搞香料,人情世故一概不懂,託着下巴想了半天,腦子裏靈光一現。
Jont的選拔賽在南郊最頂尖的酒莊舉行,場地極爲闊氣,財富和權利交織在這裏,巨型水晶噴泉們草地中間緩緩流淌,水聲潺潺,星光璀璨的天幕緩緩展開,Jont的專屬logo,印在中央,非凡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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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名流貴胄攀談聲不斷,唯有桑時微,一身服務員裝扮,躲在角落裏給香檳塔加酒。
這次參加選拔賽的公司不算是,總共就十個。爲了這十個名額,全國的公司都擠破頭往裏進,哪怕抵上全副身家,也想來參與一下。
不知道顧裴斯花了多少人脈,纔給薄沁找來了這次的機會。
儀式開始時間漸近,薄沁推着顧裴斯,姍姍來遲。
哪怕是這樣名流雲集的地方,顧裴斯仍是人羣中最耀眼的那個。
氣度,手段,加上無數駭人的名頭,哪怕是北城市長,也要禮禮貌貌地叫一聲顧總。
北城能發展到今天,顧氏企業功不可沒。
桑時微往角落裏躲了躲,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碰面比較好。
她聽話地跟着其他侍應學着端盤子的姿勢,挺胸擡頭,餐盤需要在臍上十釐米的位置,不能多也不能少。
直到幾個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近,停在桑時微面前。
“請出示你的員工證。”
桑時微心裏一緊。她哪有員工證,衣服都是悄悄順來的。
見人沒動,爲首的男人眼神更凌厲了幾分。
“有人舉報有身份不明的人混進會場,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舉報?
桑時微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幾個人推搡出去,心裏無數念頭閃過,直到薄沁一身優雅地出現在眼前。
“這不是桑小姐?”
安保人員停下腳步:“薄小姐,你認識她?”
薄沁點頭。
“既然是薄小姐的朋友,是我們造成誤會了。”男人低頭道歉:“很抱歉打擾您們,我們先走了。”
薄沁點點頭,目光上下打量着桑時微。
“穿成這樣,怪不得裴斯嫌你丟人。”
桑時微心口一緊。顧裴斯發現她來了?所以剛纔的舉報……
沒等桑時微想完,就聽見薄沁繼續道:“桑時微,你說你何苦呢,非要來自討沒趣。”
桑時微只是冷笑。
“要論自討沒趣,可比不過薄小姐。”
“沒天賦沒能力,還非要厚着臉皮來參加這種選拔,論自討沒趣,我比您還是弱了些。”
從前薄沁最討厭別人說她沒有調香天賦,但今天,她不僅沒生氣,臉上甚至笑意更濃。
“我知道,調香技術比不過你。”
薄沁幽幽開口:“有的人啊,幾十年如一日的鑽研,不眠不休的調試,好不容易有個作品出來,卻連見證的機會都沒有。”
“而我呢,只需要光鮮亮麗,輕鬆動動手指,想要的,自會有人送來。”
桑時微蹙眉:“你什麼意思。”
薄沁閉口不談:“別急,你不是想留下麼,這裏不會有人攔你了,最後是誰自討沒趣,看下去,就知道咯。”
桑時微看着薄沁的身影走遠,腦海中反覆着她的那些話。
她自知自己作品不行,卻還是那麼自信。
顧裴斯阻止她來晚宴,甚至不惜舉報讓保安帶她離開。
他們在計劃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儀式正式開始。
天幕下整整齊齊擺着十瓶香水。
每瓶香水打分時,除了分發給評委的試香卡,還給在坐的賓客都準備了品鑑環節。
桑時微繼續做她的假侍應,捧着托盤站在賓客席旁邊,正好可以味道他們手裏試香卡的味道。
薄沁的作品被放在第三個,名字是【鎏金時代】,以玫瑰作爲主調,配合佛手柑的清新和黑加侖的微酸,巧妙地平衡了玫瑰的甜膩。
桑時微有些吃驚,五年過去,薄沁的調香技術確實進步了不少。
這【鎏金時代】味道不錯,但太中規中矩,像是課本里死搬硬套出來的樣版,挑不出錯,但也失去了獨特。
這玩意兒放在國內的比賽,或許還能爭一爭,但這是國際頂尖的選拔賽事,她這玩意兒,實在上不了檯面。
十瓶香水全部品鑑完畢,評審每個人有一票選擇權,最終得票最高前兩名,可以入圍最終的國際大展。
顧裴斯是第一個投票的。
人人都以爲他會投給顧氏的參賽作品,當他舉起【鎏金時代】的牌子時,會場都安靜了。
十瓶香,十張票,這意味着每一票都至關重要。
他放棄了顧氏,選擇了薄家的作品。
桑時微遠遠看着,呼吸一窒,險些連餐盤都拿不穩。
顧裴斯是什麼人,面面俱到,嚴謹自持,他不會不清楚,自己手裏這一票的選擇,意味着什麼。
他這是公然站對,告訴所有人,他要保薄沁。
【鎏金時代】大家都聞到了,這香水,實在算不得出衆。
他最爲第一個投票的評審,分明是在挑戰權威。
臺下有人坐不住,直接起身質疑顧裴斯的選擇。
“顧總,大家都知道薄沁小姐是您的未婚妻,您這樣做,未免太不公正了!”
“顧總,您這算不算公然包庇?薄小姐這瓶香,我實在沒聞出有什麼優勢!”
這場賽事,各個公司都是拼上一切纔來的。
【鎏金時代】,能參加選拔,已是可笑了!
顧氏這是乾脆演都不演,光明正大的搞黑幕!
薄沁坐在第一排,面前就是顧裴斯挺闊的背影。她攥着裙襬,努力着不讓自己失控。
男人低沉的聲線幽幽傳出。
“香水品味各有不同而已。”
泰山不動般的口氣壓滿全場,反駁的討論聲漸弱。
顧裴斯擺明了就是要護下薄沁,再坐的人,一沒顧裴斯有錢,二沒他勢力大,繼續質疑,也不過是雞蛋碰骨頭。
直到宋遠之站起來,冷哼出聲。
“顧總。您這是沒了靈嗅,江郎才盡,準備捧這麼個玩意兒出來了?”
齊刷刷地目光朝宋遠之看過去。
他一身白色西裝,玩世不恭,絲毫不畏懼顧裴斯的氣場。
“顧總,大家都在行業內摸爬滾打幾十年,就算品味各有不同,但頂級和普通還是分得出。”
他冷嗤一聲。
“恕我直言,【鎏金時代】這玩意兒,俗不可耐,是個人都能做出來,我看啊,您還是把心思放在你的房地產事業上,香水這東西,讓我們專業的人來吧。”
曾經的香水龍頭企業,如今被人說成是門外漢。
着實令人唏噓。
顧裴斯終於緩緩轉動輪椅,漆黑的眸子看過去,正面迎上宋遠之的質問。
“有疑義,去組委會投訴。”
他就是鐵了心要保薄沁。
桑時微有些看不懂顧裴斯的操作,這是頂尖賽事,衆目睽睽,他這個做法保不住薄沁,甚至可能給顧氏惹來麻煩。
他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