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音不知道夜景煥不帶巴雅爾來意味着什麼。
她想問,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從夜北冥的消息中,她勉強得知皇祖母難得強勢插手干預了安王府的事情,重新給夜黎找了一名奶媽,另外遣了兩名宮女去親自照顧巴雅爾。
但……
罷了,操心無益。
只是此刻。
御花園中,一派冷冷慼慼。
夜北冥應酬纏身沒能來得及跟上去,月清音卻握着手中的紙條來到了御花園。
她想知道,清月這是玩什麼把戲。
看着平靜的湖面,她彷彿忽然也明白了那日夜北冥所說的意圖。
確實,讓安王府內亂,可以說是最高效便捷也是最省時省力的方法。
她雖然不知道清月爲何要單獨約見自己,但總歸……
不會是什麼好事。
“沒想到,夜王妃竟然當真單槍匹馬前來赴約,真是勇氣可嘉。”
月清音聞言,輕輕勾了勾脣角。
“這就勇氣可嘉了?”
她站在池邊,轉過頭看向清月。
“你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區區侍妾,難道還要本王妃做什麼準備不成?”
她的語氣中,難得透着幾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也正是這種傲慢,狠狠戳進了清月的心裏。
那是她最求而不得的東西,只要月清音還活着一日,她就必須活在月清音的陰影之下。
但是……
很快就不用了。
“王妃說得對,可是您就不想知道,我爲何會出現在安王府。”
“噢?”
月清音露出洗耳恭聽之態。
“清月雖然不知,夜王妃與商樓主的關係,可是……您就真的覺得,商樓主處處都是爲了您好嗎?”
清月說着,走上前來。
“當初商樓主找到我,爲的就是頂替您夜王妃的位置。”
清月說着,近乎拿出了所有演技,做出一副情深意切的姿態。
“夜王妃,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可千萬別受間人矇騙啊!”
她說着走上前來,忘情的拉住月清音的手。
月清音低下頭,眸光閃了閃,脣角勾起一抹莫名笑意一閃即逝。
“什麼,竟然有這種事?”
她露出驚愕神情。
而不遠處,帶人巡邏經過的春月看見這一幕,不由得瞳孔一縮。
她敏銳的看見,月清音身後……距離池邊,只有一步之遙。
……
月清音早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春月。
雖然不知道清月如今到底是唱什麼戲,但月清音一聲令下,春月愣是沒敢過來。
兩人說話間,月清音餘光瞥過宴會大廳的門口。
若是不出意外,她請的賓客也該到了。
腳後一步之遙,便是冰寒的池水。
只是下一刻,月清音微微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
沒想到,這次的賓客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但她的出現,可以說是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月清音可以將計就計,但沒想過讓皇祖母擔心。
只是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推開面前的清月,卻已經被清月猛地一用力,生生推入了水中。
“音音!”
一聲尖叫傳來,整個宴會之中都是一靜!
夜北冥眉峯緊蹙,還不等身側的王之彥把話說完就衝了出去!
王之彥剛纔出去了一趟,正要與夜北冥說起夜景煥那個侍妾不知道爲什麼,拉着月清音在御花園嘀嘀咕咕。
衆人迅速衝出來,沒想到便看見這樣一幕!
“救命啊!”
清月裝模作樣的露出慌張之色,沒想到還沒來得及驚呼,只聽接二連三的入水聲已經傳來!
夜北冥本想衝下去的,只是一瞥之間,她敏銳地注意到那個女人手上一枚藥瓶,似乎還準備往水裏撒些什麼。
清月還沒來得及動作,看着面前入水之人不由得一愣,剛想下意識收回掌中的瓶子,卻只覺得一陣勁風颳過眼前!
她愕然瞪大了眸子,還沒來得及說話,便對上一雙宛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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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席捲而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掌中的藥瓶已經被夜北冥劈手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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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他死死盯着她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個死人。
“這、這……”
……
月清音既然敢以自己爲引放這把火,定然不會把自己逼到絕路。
她當然清楚,以清月這個心性,必定不會存在讓人將她救起來的可能。
在水裏下毒恐怕是基操,所以她提前服下了解毒藥丸。
落水的一刻,整個世界前所未有的寂靜和安寧將她包裹。
她掐算着時間,並不急着浮上水面,反倒是安靜的享受起這一刻的寧靜來。
絲絲縷縷的寒意清晰而來,她看着岸上晃動的光影,心裏不由得有些悵然起來。
事到如今,她也不確定自己是否仍有餘力改變整個時間的局勢。
暗香樓派出去調查夜景煥的情報,處處都在向着不好的方向發展。
探子死了不少。
但皇權之爭,明着一定會死人,暗裏也一定會有犧牲。
對此,月清音並不意外,何況夜景煥派來的探子,她也處理了不少。
這叫禮尚往來,不是嗎?
結合月清音前世在夜景煥身邊的地位,以及基於對夜景煥的瞭解,他如今的佈局已經被她推演出了八分。
八分,是約數,往往最後兩分總是能發揮意想不到的成效。
畢竟夜景煥隱忍了這麼多年,也不是空穴來風,她心裏很清楚,他從來都不是廢物。
只是她沒想到……
水中,她看到了意想不到之人。
方纔的驚呼她聽在耳中,但月清音估計如今自己已經和他撕破臉到如此地步,夜景煥總不至於看不穿清月那個女人的這點小把戲。
此刻,她忽然意識到。
或許,清月也是夜景煥立人設需要的條件之一。
一個與她相似的女人,給他扣上一個癡情種子念念不忘的標簽。
殊不知夜景煥從來不是戀舊的人,前世他幾乎在一步步踏上那個位置的路上,就提前處理掉了手下可能會出現威脅的舊部。
忘不了她?
怎麼可能。
只是,與此同時出現的,還有另外兩道令人意外的人影。
月叮伶。
和尹娥。
夜景煥奮力向她游來,他臉上的驚慌之色一閃即逝,還不等月清音看清,便被一抹素白遮去了世間的所有顏色。
她瞪大了眸子,還不等反應,尹娥已經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奮力向岸上游去。
同時架住她另一側的,還有月叮伶。
月清音蹙了蹙眉,扭頭向身後看去。
夜景煥的動作頓了頓,似是看着她獲救,露出了幾分欣慰之色。
緊接着,竟然一個猛子,扎入了深不見底的湖水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