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搬了桌子上臺,上面整齊排放着玻璃器皿和提純儀器。
譚峯和剛進會場時的狀態迥然不同,剛開始他只是個初來乍到的新人,面對行業內赫赫有名的前輩,謙卑的姿態很難讓人記住。
但此刻,那股有內而發的自信,好像換了個人。
拿起玻璃器皿的時候,因爲過度緊張,而輕輕顫抖的手,還是看出,他在強撐。
譚峯內心反覆回憶着桑時微剛纔的話,每一步都謹慎而小心。
“所謂冰川融水技術,其實很簡單,採用‘低溫冷萃法’提取純淨水與薄荷醇的複合分子,通過控制揮發速度,讓前調的‘涼意’持續15分鐘以上,避免傳統薄荷成分‘轉瞬即逝’的問題,同時加入微量海鹽分子,還原冰雪融化時的‘鹹溼感’。”
譚峯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用餘光看向角落的桑時微。
看到她悄悄豎起來的大拇指,常舒了一口氣。
操作更是越來越嫺熟,聲音也越發自信。
回想起剛纔在後臺發生的事情。
“配方和製作流程都是保密的。”譚峯有些猶豫:“就這麼展示出去,是不是要先向顧總彙報?”
桑時微細眉輕挑,滿不在意:“我做得東西,問他作甚?”
譚峯很難形容當時的心情,蒼原迴響這種級別的香水,桑時微卻那麼輕易,那麼平靜地說出,這是她的作品。
好像對她而言,跟泡了個方便面一樣簡單。
那一刻,桑時微的臉,和他心裏嚮往了很多年的那張臉,逐漸重合起來。
那個讓他入行的啓明燈,那個在他無數次受挫想放棄時最後的希望,那個被他輾轉反側幻想過無數次的人。
就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譚峯站在那裏,眼底從震驚的無措,到慢慢迸發出無法抑制的欣喜若狂。
身體都跟着緊繃起來。
直到桑時微有力地扣住他的手腕。
“先別急着激動。”
桑時微輕笑出聲,嘴角的弧度完美無瑕,但眼中卻無半分笑意,那是種令人心生敬畏的冷靜。
“接下來我要教你的,都是狠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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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峯,準備好迎接人生巔峯了麼。”
此時此刻,譚峯眼底越來越篤定,當海鹽分子落入杯體,融化在清透的液體中,他的自信,他的光芒,以及他握滴管的傾斜角度。
都讓臺下的宋遠之冷汗涔涔。
太像了……像到和當初的自己一模一樣。
被靈嗅調教過的人,對細節的拿捏都會非常精準,滴管的角度,手握燒杯的動作,所有可能影響揮發和溫度的步驟,都會精確到最極致。
宋遠之臉色煞白。
她……真的回來了?
“宋總。”
臺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到耳邊,拉回宋遠之的思緒。目光再次聚集時,正看到拿着玻璃瓶的助理,緩緩朝他走來。
譚峯的聲音繼續響起:“請您聞聞看,是那個味道嗎?”
宋遠之手腳發麻,木訥地擡手輕煽,清亮的味道闖入鼻腔。
整個身體都麻了。
“是……是那個味道。”
助理又拿着玻璃瓶,給各位評審品鑑。短暫的安靜後,第一個評審情不自禁站起來鼓掌。
第二個,第三個。
沒有人不會爲之激動。
用最簡單的設備和器材,做出最獨特高級的味道。
一頭金髮的男評委,混血的五官都激動到失控,直接衝到臺上,緊緊握住譚峯的手。
用蹩腳的中文開口:“蒼原迴響,神,太神了。”
譚峯無措地站着,求助地看着角落地桑時微。
這不是他該有的榮耀,他只是聽話罷了。
桑時微卻在本該光芒萬丈的時刻,悄悄地隱沒了身影。
譚峯猶豫地看向評審席的顧裴斯。
他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現場掌聲雷動,譚峯微笑地接過話筒。
“很感謝大家對蒼原迴響的認可,但這香水不是我的作品,是顧氏集團的心血。”
桑時微不想露面,譚峯便也沒提起她的名字。
他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在場都是對顧氏的喝彩,宋遠之心思卻無法集中,眼神忍不住往周圍看去,努力尋找着某個身影。
直到看見舞臺旁悄然隱沒的倩影。
心口猛沉,擡步便追了過去。
譚峯看到宋遠之的動作,怕桑時微有危險,毫不猶豫跟着追過去。
“宋遠之!”
他呵斥開口:“你幹什麼?”
一個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公子,業內囂張跋扈的代表。
一個只是顧氏小小的研發部總監。
如果是平常,譚峯見到宋遠之,肯定會恭恭敬敬喊聲宋總。
但現在,如果有人要威脅桑時微的安全,他第一個不答應。
宋遠之出了名的紈絝,上一個頂撞他的小角色,已經消失在北城了。
此刻他本就情緒激動,被這個礙眼的傢伙攔住,更是冒火,一把拽起譚峯的衣領。
“剛纔的步驟,都是誰教你的!?”
譚峯被他扯得生疼,後頸都被勒出紅印,但眼神絲毫未躲。
“宋總,有任何問題,請聯繫集團顧問。”
“媽的。”宋遠之狠狠啐了一口,甩開譚峯就往後臺走。
面前就是桑時微待的休息室,譚峯幾步衝過去,擋在宋遠之身前。
“宋總,請您自重!”
“去你ma的。”
宋遠之眼眶通紅,像頭失控的野獸,握拳就朝譚峯的臉打去。
劇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經,譚峯咬牙,鮮血還是從齒縫中流出嘴角。
即便如此,他也沒打算讓開。
“不知死活。”
宋遠之戾氣更重,再次揮拳擡起,休息室的門忽然開了。
“小之。”
桑時微斜倚着門框,眼皮輕掀,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如暗流涌動。
“鬧什麼。”
輕輕淺淺的幾個字,就把宋遠之身上失控的戾氣吞噬到渣都不剩。
剛纔還發怒打人的男人,此刻神經緊繃,眼底的慌張更是無處遁形。
“進來。”
桑時微轉身,宋遠之不敢遲疑,也跟着進去。
逼仄的房間內,氤氳着低沉的冷意。
“你……”
宋遠之脣瓣泛白,意識到什麼,又趕緊改了口:“您怎麼回來了。”
“不回來,怎麼能看見風光無限的宋大總裁呢。”
宋遠之攥着衣角,垂下頭:“您別笑話我了。”
他是桑時微一手帶出來的,這個女人看似人畜無害,但嗜香如命,手段和氣魄都非一般人能敵。那些刻在骨子裏的敬畏與恐懼,密密麻麻吞噬着宋遠之的神經。
“當初的事情,是我不好。”
宋遠之聲音低啞:“您別和我一般見識。”
桑時微懶得聽這些,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剛纔哪只手打得譚峯?”
宋遠之不可置信地擡頭,不安的情緒越發肆虐。
“叫他進來。”
桑時微語氣淡淡,但目光卻帶着泛着冷光的刀,犀利而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