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你墜江之後,我爲了救你,丟了孩子。”
她說着,月清音猛地一愣!
什麼情況,夜黎,夜黎不是平平安安的?難不成,夜黎是換太子的狸貓不成!
巴雅爾口中所說的話,似乎在挑戰月清音的整個世界。
可是她分明親眼看見她身懷六甲。
孕婦,就算能裝出來,笨重的身子和下意識的體態卻是不可能騙人的。
可是巴雅爾說她丟了孩子?
這,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那日從坤寧宮出來,夜王與我說過的話,你可記得?”
她說着,握着彎刀緩緩上前一步。
月清音腦海裏浮現出那日,巴雅爾用北寧語和夜北冥交流了幾句,倒頭來對她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難道這件事,夜北冥也知道?
她,她甚至不知道巴雅爾爲了救她跳水過。
月清音瞪大了眸子,露出回憶的神情,巴雅爾再上前半步,月清音卻一步一退,直到身後抵上了堅硬的牆壁。
“巴雅爾,你如今這是想做什麼?”
月清音說着,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摸向了腰間。
來安王府,就算沒有害人之心,她也不可能毫無準備。
火銃握在掌中的安全感不是任何東西可以代替的,可是她從來都不曾想過有朝一日,竟和巴雅爾也走到了如今這般地步。
“你如今剛生產完體虛至極,若是當真跟我你死我活,你未必會贏。”
“這是自然……”
巴雅爾說着露出一聲苦笑。
“我當然從未想過要殺你。”
巴雅爾前言不搭後語的行爲,不是第一次讓月清音覺得古怪。
可是緊接着,便見巴雅爾高舉起掌中的彎刀看向她。
這個距離,別說是給她一刀了,就算巴雅爾會飛刀,以她如今體虛成這樣都未必能砸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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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音掌心都快冒出冷汗,卻見巴雅爾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苦笑一聲。
“月清音,你覺得若我爲他而死,他心裏,能不能起碼記得我的名字……”
“巴雅爾!”
月清音顯然是沒想到巴雅爾的轉變來的這麼突然,這一刻她已經來不及思考是不是陰謀,只是飛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握住巴雅爾的手腕。
可是沒想到此刻的巴雅爾手勁格外的大,饒是她近乎已經拼盡了全力,也沒能攔住巴雅爾的半分動作。
巴雅爾脣角露出一絲慘然的苦笑。
她任由鮮血噴涌而出,卻遠非月清音理解中那種鮮血四濺。
如今的她看起來已經虛弱至極,嘴脣慘白如紙,看着面前這一幕,月清音腦海裏莫名浮現出那幾日夜北冥與她說過的話。
“巴雅爾的情況,遠沒有傳說中的好。”
“大抵,是時日無多了。”
月清音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巴雅爾緩緩倒下,鮮血涌出染紅了那一箱子畫像,巴雅爾卻扶着箱子緩緩坐倒在地上,見她雙眸含着淚,這一刻神思竟然格外的清醒。
“巴雅爾,我給你叫大夫,你這是做什麼!”
她緊蹙着眉。
“你想栽贓我,你以爲仵作驗傷看不出來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月清音臉上露出氣惱之色,正要起身,卻被巴雅爾一伸手握住。
“是不是我做的,不重要。”
清淚滑落,在臉上模糊出兩道血痕。
“月清音,對不起,沒想到會以這樣的結果收尾。”
她說着,苦笑一聲。
“我做的事情,希望你別牽連到別人。”
“今日,是夜北冥登位的日子。”
看着月清音滿臉震驚之色,巴雅爾苦笑一聲。
“你還不知道吧,皇帝身體抱恙,他要做攝政王了。”
隨着月清音臉色越發慘白,巴雅爾的氣息卻已經迅速地萎靡了下去。
“我快死了,與這一刀無關,大夫說生產那日我就不可能活下來,但我想着……既然給了我性命,大抵是老天爺知道我心願未了。”
“你真的很好,無非他心裏始終裝着你。”
她說着,眼前似乎看見了萬丈華光,看見夜景煥衝她伸出手來。
她還記得成婚那日,夜景煥抱着她,在衆人面前疾言厲色,不許衆人再嚼她的舌根。
曾何幾時,她以爲夜景煥心裏是有自己的。
直到自己小產的當日,他卻在書房,描摹她的畫像。
塵封的箱子撕裂了早已潰爛的傷疤,巴雅爾知道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了。
北寧,兩位哥哥並不歡迎她回去。
遼國,唯一的心愛之人,心裏卻始終愛着別人。
披着聯姻的外殼,繼續毫無感情的生活,對她和夜景煥都是一種折磨……
或許她的死,起碼能喚醒夜景煥的一絲良知。
最起碼,看在她以性命嫁禍月清音的份上,善待那個孩子。
此刻,巴雅爾錯亂的思緒似乎才漸漸回到了正軌。
她眼前出現了陌生的畫面。
看見她一身靛藍勁裝而來,遼國的筵席上坐着神情平靜的夜景煥,兩人只是目光平靜地對視了一眼,就爲這段相遇畫上了句號。
她記得,自己最終回到了北寧,選擇了與哥哥的廝殺。
那一刻,她想爲王,想征服這片土地,以北寧新王的身份入宮要他求娶。
可是一眨眼,回到了當初入宮那日。
再見時,只見月清音神情從容,舉手投足間都透着描述不來的貴氣。
見到夜景煥一雙眸子,始終倒映着她的身影。
巴雅爾知道,讓自己淪陷的男人早已淪陷在了她人的春光之中。
她以爲這一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沒想到倒頭來終究淪爲了一場笑話。
她能爲他做的唯一一件事,竟只是這樣。
意識混沌前,她似乎不曾注意到,月清音始終複雜的神情。
她緊蹙着眉看向她,眼中滿是兔死狐悲的哀涼。
亦或許某一刻,她在巴雅爾身上,看見了自己前世的影子……
“呵,夜景煥真是好大的本事,一個一個的竟甘願爲他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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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音說着,緩緩勾起了脣角。
看着面前的巴雅爾逐漸喪失生機,腦子卻在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巴雅爾,你想陷害我,以此阻止夜北冥登上攝政王?”
“可你想沒想過,也許計謀這一方面,我從來都不可能輸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