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家自斷一臂,哪怕是用月叮伶的命拯救整個月家,也是夜北冥不希望看到的。
可偏偏凌明哲從頭到尾沒將這件事上報半分,料想也是怕他左右爲難。
可是……
“清兒,你本不必如此,這些事情何須你來操心。”
夜北冥沒想到,月清音對他的態度竟如往常那般和顏悅色。
雖然死的人是月叮伶,但那畢竟也是她情同手足的妹妹。
她們小時候那般要好,但依清兒的性子,就算月叮伶後來做了些錯事,在她眼裏也不過是妹妹的頑劣。
不論怎麼說,那都是月家人。
活着明爭暗鬥和一條鮮活的性命相比,畢竟是不一樣。
“我會處理好。”
月清音這次知道問題的癥結出在哪裏了。
孫姨娘和伶兒不曾搬回主宅,夜北冥安插的暗子都在月府。
別說他沒想起來,若不是這次出了這麼大的岔子,月清音都沒能想起來。
她只以爲是月叮伶鬼迷心竅想走前世的老路,沒想到反倒是她棋差一着,讓夜景煥抓住了漏洞。
夜北冥心裏揣着事情,白日裏批改公文也難免有些心不在焉。
不過這次月清音不同於尋常與他各忙各的,反倒是安安靜靜的坐在御書房裏翻看賬本。
陽光落在她的髮梢,勾勒出幾分璀璨的光輝,還不等夜北冥想說些什麼,卻見月清音彷彿忽然想起什麼一般,掌中賬本一合,略顯惶然的看了過來。
“完了夫君。”
“從父皇生病之後,我們是不是一次都沒去看過。”
……
與此同時。
大理寺,地牢內。
“快,我們快走。”
孫姨娘滿臉焦急之色,淚水奪眶而出,手忙腳亂的解開月叮伶手腳上的鐐銬,顫抖的險些連鑰匙都插不進鎖孔。
“娘,這……這是怎麼回事。”
月叮伶瞪大了眸子,滿臉不可置信。
“你姐要殺了你,伶兒,快跟我走。”
月叮伶聞言,秀眉緊蹙。
“娘,是誰讓你來救我?”
她唯恐這是夜景煥的把戲,畢竟一開始能威脅她,如今難免不借着她娘再做些什麼,以此威脅月家。
經過了這次的事情,月叮伶這才終於認識到。
夜景煥就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在他眼裏,爲了掰倒月家,只要自己還活着,就有利用價值。
今日如果她和孃親順利離開宣京,明日此事就會變成揮向月家的刀。
她不是什麼大義凌人的人,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她至今還沒能反應過來,但這不表示,她想讓月家淪陷。
畢竟從一開始,夜景煥捏在手上威脅她的籌碼,就是月家的安危。
“娘,我不能走!”
“我走了,月家就會成爲衆矢之的。”
月叮伶說着,微微紅了眼眶。
她怎麼不瞭解孃親的心情?換做是孃親被扣在大理寺地牢,她恐怕也會冒險劫獄帶孃親遠走高飛!
可是這一切不是月家的錯,也不是月清音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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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叮伶只是一時糊塗,但不是蠢。
就算她反應沒有月清音快,在地牢裏枯坐了幾個時辰也漸漸想明白了,這些根本就是用來控制夜北冥的把戲。
月家生,夜北冥聲名狼藉。
月家死,夜北冥夫妻離心。
刀山火海,寸步難行,而她的性命,本可以破這個局。
“不行,你必須走!”
素來明事理的孫姨娘難得紅了眼,對月叮伶如今這副倔強的態度難得大吼出聲!嚇得月叮伶激靈靈一顫。
在她的印象中,過往近二十年,孃親從不曾這般疾言厲色過。
哪怕是她最混亂的那段時期,做了許多錯事,也只是溫言軟語的教育她,別說吼,她甚至從未聽過孃親大聲說話。
“伶兒,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孫姨娘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紅着眼,看了看四周空空如也的牢籠,心裏清楚這是月清音單獨給月叮伶安排的牢房,但她仍舊害怕隔牆有耳。
“伶兒,你不必爲月家犧牲性命,你不是月家的孩子,你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月叮伶聞言狠狠一顫。
她瞪大了眸子,看向面前的女人。
“娘,就算是如今這個地步,你也不必這樣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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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月家的孩子?
孃親恐怕是怕她爲月家而死,才說得出這樣的話。
其實,月叮伶也沒做好什麼大義凜然慷慨赴死的準備,只是就算想逃,她也想和月清音商量商量。
或許,如果月清音不是那麼想她死,總歸有別的辦法。
“娘,你不必再說了,讓我再見姐姐一面。”
月叮伶緊蹙着眉。
她相信,這件事主觀上錯的是夜景煥,以月清音的心性,未必會當真想殺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賭的對不對,但月家的養育之恩,她也不是半點都不在乎。
正當她這般說着,忽然‘啪’的一聲傳來。
臉上火辣辣的疼,清晰地手掌印緩緩在白皙的臉頰上浮現。
月叮伶被打的偏向了一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扭頭看過去,卻發現孃親不知何時卻已經淚流滿面。
“伶兒,別任性!娘什麼都能聽你的,這次不一樣!”
孫姨娘說着,將她的鐐銬從手腕上擼下來,近乎是薅着她的衣領將人硬往地牢外拖去。
“真有什麼事情,孃親爲你擋着。”
“還有這東西,你拿好。”
“伶兒,如今看來,你遲早要回那個家的。”
女人說着,已經淚流滿面。
耳畔嗡嗡作響聲不絕於耳,她近乎提線木偶一般被孫姨娘拖在手中粗暴的離開大牢。
這麼多年幾乎沒捱過打,月叮伶一時間有些反應不來,手上卻已經被孃親塞入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她下意識順着繩釦拽出來,發現是一枚極其精緻的平安鎖。
有多精緻呢,大抵當年八皇子出生時,皇后御賜的那塊也不過如此。
上面,一個蒼勁的‘楚’字躍然其上。
‘楚’字的下方,還有小小的‘叮伶’二字銘刻其中。
月叮伶見狀,瞳孔猛地一縮。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孃親怎麼離開了地牢,又是怎麼來到了大理寺的後門。
然而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面前的孃親忽然一僵。
緊接着,是溫暖的懷抱將她死死護在懷中。
尤其是那枚平安鎖,被孫姨娘眼疾手快的迅速塞入了月叮伶懷中。
“月夫人,你們要是有什麼就衝着我來!”
“伶兒她還是個孩子,她也是受了安王的蠱惑,她從未想過要害月家。”
“如果這件事一定要有一個人償命的話,我代她留下,請您高擡貴手,放過伶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