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舉報完我,保安就來了。”
桑時微視線放空地看着湖面,本來想壓下去的情緒,卻在心裏泛起陣陣漣漪。
“顧裴斯。”她沒有回頭,口氣更是平靜地如同面前的湖泊:“你真覺得,我會在這種地方鬧事,會丟光顧氏企業的人?”
“原來我在你心裏,真的那麼上不得檯面。”
說到最後,只剩下無力的自嘲。
“情緒不穩定,脾氣也很臭,窮鄉僻壤出來的野丫頭,想做什麼做什麼,不顧後果,沒有下線,比不上薄沁落落大方,更能讓你安心。”
桑時微一字一句地說着,慢慢迎上顧裴斯的黑眸。
“顧裴斯,你真的覺得,我會不管不顧,當衆打你的臉?”
她在他心裏,還真不是個人。
最後一句話,已經不像是在質問,而是對他們這段關係,徹徹底底的失望。
顧裴斯心口一窒。
他不讓她來,確實擔心她會脾氣上頭,做出計劃之外的事情。
但此刻,卻真真切切感受到心如刀割的後悔。
“微微,先跟我回去,這裏冷。”
桑時微沒掙扎,任由着顧裴斯過來拉住她的手。
“先回家,我慢慢和你解釋。”
“解釋什麼。”桑時微的眼神比這夜色更涼。
“解釋你用我的作品,去保薄沁的未來?”
“還是解釋你怕我鬧事,故意阻止我來?”
前院忽然升起煙花,炸開在空中,璀璨奪目。
巨響後歸於沉寂,桑時微眼底仍留着點點光影:“好熱鬧,他們都在爲蒼原迴響喝彩吧。”
桑時微垂眸,重新落在顧裴斯的身上:“那是我的作品,可你連半分榮耀都沒給我。”
看着她眼底破碎的星光,像是狠狠紮在他心上,呼吸在那一剎那都跟着斷了。
“這件事……”
“顧裴斯,我問你。”她忽然開口打斷男人的話:“我剛纔鬧事了嗎?”
顧裴斯緊繃着脣瓣,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顫抖:“沒有。”
“我不光沒有鬧事,我還幫你堵了所有人的嘴。”
顧裴斯指尖不斷收緊,胸膛如受重錘。
“是。”
“薄沁她說得很對。”
桑時微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我幾十年如一日的鑽研,不眠不休的調試研發,我傾注了所有的心血在作品上,最終都不如她動動手指。”
“愛哭的孩子有糖吃,是不是?”
她問他:“顧裴斯,你想看我哭嗎?”
他幾乎被她眼底的悲傷吞沒,心臟的鈍痛變成尖銳的刀柄,不斷翻滾,他再也無法冷靜,顧不上腳上的傷,徑直起身,狠狠將女人圈在懷裏。
她沒掙扎。
任由他抱得越來越緊,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心臟。
可即便是這樣,顧裴斯還是抑制不住心慌的擴散,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他整個神經。
“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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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控地開口:“微微,我不想看你哭。”
他不敢鬆手,彷佛懷中的這個女人,隨時隨刻都會消失。
頭也不回地走掉,就和五年前一樣。
“顧裴斯。”
桑時微此刻緊緊貼着顧裴斯的胸膛,即便男人這樣慌張失控,她語氣仍平靜如水。
“你聽到我的心跳了嗎?”
顧裴斯把頭埋在她頸間,聲音發悶:“聽見了。”
女人忽然就笑了。
笑得自嘲:“你看,我也是有心的。”
“微微。”顧裴斯重重闔眼:“是我錯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那個跺跺腳北城都會震盪的男人,生平第一次道歉。
“你知道蒼原迴響我花了多少心血嗎?你知道我的每一件作品,都和我的生命一樣重要麼。”
她對調香的愛,是刻骨銘心,是血脈相連的。
“信息素一號,空靈之境、薄荷星宇、晚香玉眠到如今的蒼原迴響……”
“顧裴斯,我把我的命都給你了。”
“你怎麼連別人的命都要利用呢?”
顧裴斯輕輕鬆開桑時微,他疼惜地擡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微微。”
那雙墨色的深瞳,深深印在她臉上,眼底濃重的情意沒有絲毫掩飾,如海水般波濤洶涌。
“我想保薄沁,想讓她上jont的國際大展,只是爲了重新打響薄氏企業的名聲,造成薄氏企業死灰復燃的假象,否則他們的窟窿太大,單靠顧氏現在的狀況,恐怕很難填滿。”
“我取消了和薄沁的婚期,意味着薄氏所有窟窿,只能依靠真金白銀。”
“薄家的事情,我不能不管,但如果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傷害這麼大,我就算拼了命,都不會讓你受這個委屈。”
顧裴斯一字一句,解釋的耐心無比。
桑時微震驚地坐在原地,愣了許久,如同石像一般。
良久,面色仍寡淡而平靜。
“顧裴斯。”
“你到底欠了薄傢什麼,要這樣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