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口的疤

發佈時間: 2025-12-07 15: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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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時微直視着顧裴斯,似在透過他看那段破敗不堪的感情。

她知道,在顧裴斯眼裏,薄沁溫柔善良,知書達理,帶出去臉上都帶光。

而桑時微呢,野路子出生,從縣城小鎮躍升成爲國際天才,她沒受過那麼多名媛教育,再華麗的衣服穿在身上,她走路的步子依舊邁得很大。

對顧裴斯,她早就不爭不搶了。

但這是她親弟弟,顧裴斯算什麼?他憑什麼?

“顧總,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你說了算。”

“這塊地是我買的。”

顧裴斯只一句,就把桑時微懟了回去。

“我一句話,就有人來趕走你。”

桑時微蔫兒了。

“顧裴斯,算你狠。”

她離開的很狼狽,餘光不捨地落在墓碑上的那張笑臉。

她會帶他走的。

“裴斯……”

桑時微已經走了很久,顧裴斯的眼眸遲遲沒有收回來。

薄沁蹙了蹙眉,脣瓣有些發白。

“我們……回去吧。”

她有些站不穩。

“心口又痛了?”

薄沁強撐着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的。”

“裴斯,你別生氣,桑小姐對我有敵意很正常,畢竟,她一直以爲是我害死了阿生。”

顧裴斯嘆了口氣。

“你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薄沁搖搖頭:“桑小姐挺可憐的,父母雙亡,就這麼一個弟弟,如果她知道弟弟是自殺,肯定會受不了,還不如就讓她誤會着,就算恨我,也總比恨她自己強。”

“呃……”

薄沁攥着心口的手不斷收緊,直至徹底昏死在顧裴斯的懷裏。

顧裴斯抱着薄沁上了車,一路也沒看到桑時微的身影。

一路送到醫院,他眉心的皺結就沒散開過。

桑時微刻意避開他們,從另一條路打車下山。

頭昏昏沉沉的,手也顫抖着連握拳都做不到。

低血糖會引起她軀體化症狀復發,這樣下去不行,她隨便讓師傅找了個路邊停下。

吃了點東西。

勉強活了回來。

這些年北城日新月異,道路兩邊的商鋪換了又換,好多街道她都認不出來了。

剛和顧裴斯結婚那會兒,他們開車經過大學城附近的新民路,看到店鋪關門,桑時微心裏不捨,偏過頭問他。

“這裏是不是要拆遷了?”

顧裴斯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寥寥看過來問她。

“不捨得?”

這話只是隨口,桑時微也沒在意,後來才知道顧裴斯買下來那片地的開發權,降低租金,召回租戶。

他沉默着保護下只屬於他們的回憶。

桑時微吸了吸鼻子,再擡頭,看到街邊的路牌,新民路三個字掉進眼底。

老舊的巷口,熟悉的煙火,暈黃的光影。

一切竟然還未變過。

陳年舊事,像是突然扔進潭裏石子,攪得桑時微無助又混亂。

老城中心,寸土寸金,保留這條街,跟燒錢沒區別。

桑時微聳聳肩,繞了過去。想吃的門釘燒餅也沒去買。

回憶這種東西,扯出來只會覺得痛。

這地段割裂的厲害,這邊還是煙火弄堂,沒幾步就入了新開發的商業地段。

高樓聳立,鋪面如新,顧氏的商標赫然立在最高處。

顧氏香水博物館。

桑時微默默停下腳步。

要不說顧裴斯牛呢,一個做香水起家的,收地拓土,還整上博物館了。

信息素一號。擺在會展最中心的位置。

那是顧氏推出的第一瓶香水,也是讓他一夜成名的輝煌,更是桑時微的處女座。

後來的“空靈之境”“薄荷星宇”“晚香玉眠”各個都是爆品,一度將顧氏推上世界前十的地位。

她給自己取名靈嗅,這個名字至今無人撼動。

他們來時的路很難,但過得很開心。

桑時微以爲那是愛情,後來才明白,她不過是顧大總裁商業版圖裏最不值一提的工具。

他娶她回家,送顧氏走上輝煌,然後毫不留情踹了她,與白月光雙宿雙飛。

好一個嚴謹無情的商業霸主。

“這就是靈嗅早期的作品?”

身後人來人往,交談聲落入桑時微耳邊。

“中規中矩,也沒多厲害嘛。”

挽着他的女生蹙眉:“這是十年前的作品。那時候沒有冷萃機器,沒有結晶技術,那時候的最頂尖的香水。留香都超不過四個小時!”

男生目瞪口呆,看着信息素一號的簡介。

留香可達12小時以上。

“靈嗅當年之所以被衆人崇拜,更多的原因是她打破了香水界被國外企業統治的壁壘。”

“她不僅是調香師,更是開拓者。”

桑時微順着聲音看過去,是博物館的管理員,年紀不小,一絲不苟的髮膠定型,也難掩縫隙中的白髮。

進來參觀的女生忽然八卦地湊上去。

“聽說當年靈嗅和顧總是一對兒,後來顧總離婚,靈嗅也再無作品出現,這是不是真的?”

管理員禮貌地微笑,輕聲提醒。

“不好意思,今天的展出時間結束,請各位自行離場吧。”

場館裏人流涌動,桑時微站在最後,也準備離開。

“桑小姐。”

她驀然一怔,還沒來得及回頭,人已經沒了知覺。

桑時微頭疼欲裂的醒來,周圍黑壓壓的一片。只剩下頭頂微弱的舊吊燈,吱吱呀呀地晃動着。

“桑時微。”剛纔和藹禮貌的管理員,此刻半張臉籠在陰影下,帶着可怖的輪廓。

“靈嗅。”

“我該叫你什麼?”

桑時微掙扎着想要起身,可全身骨頭都痛得厲害。

“你是誰?”

“梁一江。”

桑時微愣住。

男人起身,對桑時微的反應很滿意,滿心的怨恨終於找到出口之時,聽見女人有些沙啞的嗓音。

“梁一江是誰?”

男人面色鐵青。

桑時微也很無奈,她這人確實記性不好,風頭最盛那幾年也確實得罪了不少人。

“我是顧氏最早那一批員工!我兢兢業業在顧氏十幾年,到頭來得到了什麼,連我的名字你都沒記住!”

桑時微抱歉地笑笑。

“我是真的記性不好,你就爲這個生氣?”

怪不得他知道自己是靈嗅的身份,應該是當年總跟在顧裴斯屁股後面,被他看見了吧。

“桑時微!”男人恨得牙癢癢:“我爲顧氏奉獻了整個生命!孩子沒了,老婆跑了,十幾年的光陰,最後就把我安排在這破地方當管理員!你們有人性嗎!”

桑時微吞了吞口水。

這人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老婆會跑也挺合理的……

但她沒敢說,而是和善地扯了扯脣。

“我也覺得顧裴斯沒人性,不然我也不會離開顧氏啊,咱倆屬於同病相憐,你這仇怎麼也恨不到我頭上吧。”

她冤的厲害。

“是你自己送上門來。”梁一江冷哼出聲。

“我原本只是想毀了這裏,讓靈嗅的作品從世界上消失,顧氏沒了最堅固的底牌,看他還能怎麼猖狂!”

“正好,你跟着你的作品一起死,算是我成全你的。”

桑時微快冤死了。

這人怎麼又瘋又蠢的啊。

“美鄰地產是顧氏的你知道嗎?”

“圓貌娛樂也是顧氏的你知道嗎?”

“國內超過四分之三的高端商場和酒店,都是顧氏的,你知道嗎?”

“大哥,你毀掉人家幾瓶香水,造不成什麼影響的啊。”

桑時微確實不太會溝通,想講道理勸勸對方,反而把人家激怒了。

“閉嘴!”

梁一江渾身顫抖的厲害。

“那就看看,是你對,還是我對。”

“砰!”

男人摔門離開,桑時微努力爬起身子,周圍任何逃脫的機會也沒有。

她頭沉的越來越厲害,踉踉蹌蹌摔到地上,眼前是一只空了的針管和藥盒。

神經抑制劑。

桑時微心臟猛沉,伴隨着頭皮發麻的恐懼,她後知後覺意識到。

她聞不到味道了。

地下室的水氣,空氣的浮沉,地上的土腥。

她都感受不到了。

她的嗅覺本就優於常人百倍,這也導致了聽覺和視覺更弱,嗅覺是她感受世界的唯一方式。

恐懼遍佈全身,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食皮膚,難受到幾乎窒息。

桑時微強迫自己深呼吸,手忙腳亂地摸索口袋。

手機還在!

她此刻意識已經無法集中,只有潛意識裏求救的習慣,讓她本能地撥通了顧裴斯的電話。

接通的那一刻,窒息感終於減弱幾分。

“顧裴斯!救……救命……有人要燒掉你的博物館……你……你快來……”

她氣息不穩,說話更是喘的厲害。

“不好意思。”熟悉的女聲傳來,薄沁的聲音猶如深淵裏伸出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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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好不容易快要爬上岸的桑時微,再次推了回去。

“裴斯正在試穿結婚西服,沒有時間接聽你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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